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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夜风吹得帐帘微微颤动,带着砂砾摩挲的细碎声响,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边关独有的凛冽气息。王子卿踩着昏黄的烛火回到营帐,铜盆里的清水映出她略显兴奋的脸,简单拭去面上尘霜后,她轻手轻脚躺上了萧宸翊帐内的床榻。被褥冰凉,裹着一股独属于他的气息——是寒铁淬炼后的清冽,混着冷杉的木香与淡淡的硝烟味,那是他常年驻守边关、枕戈待旦才沉淀下的味道。
她辗转反侧,丝缎枕套被指尖揉出褶皱,心头的思绪却像被风搅乱的絮团,缠缠绕绕理不清。
是为了逃避那场荒唐到离谱的赐婚,才一时冲动、头脑热、脱口而出要萧宸翊娶自己吗?这个问题,在心里转了无数个遍,答案却始终模糊。这些年来,她要么跟着师祖四处行医,要么跟着师父习武,从来没有想过谈婚论嫁,忽然被赐婚,情急之下,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身影,居然是萧宸翊。她清楚,他们之间数年的情谊,大多时候都浸在“兄妹”二字里,可这份情谊的底色里,又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悸动——或许,兄妹情之外,未必不能生出夫妻间的缱绻。
在他面前,她不用端着世家贵女的矜持、不用保持神医弟子的神秘、更不用维持暗夜阁主的高冷。高兴了便拽着他的衣袖笑闹;委屈了便趴在他肩头,哭着撒娇;既能在纵马草原时,笑得肆意洒;也能在闯祸后,对着他骄纵任性。而萧宸翊,永远是那个最懂她的人。他有八尺有余的挺拔身姿,立在那里便如青松般坚实可靠;一张足以让京城贵女们倾心的,“雌雄莫辨的绝世容颜”,眉眼间却总带着沙场历练出的沉稳。他的心,是怜悯众生的柔软——见不得百姓流离,即便受尽委屈也死守边关寸土;也是坚韧不屈的刚硬——面对强敌压境,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对外,他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冷面王爷,铁血手腕震慑四方;可对着她,眼底的冰霜总能化作绕指柔,宠溺与包容从不吝啬。
更难得的是萧家的家风正。萧爹爹身居高位,乃大梁国唯一的异姓王,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一生只守着萧母一人,府中从未有过姬妾纷争。这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坚守,早已刻进了萧宸翊的骨血里。这样的人,分明是世间难得的良人,她的心动,又怎会是一时冲动?思绪翻涌间,窗外的天色已泛起了鱼肚白。
许是换了住处难以安枕,又或是昨夜的心意终得回应太过雀跃,王子卿睁眼到天快亮才总算迷迷糊糊睡去。可睡意刚沉,帐外便传来了震天的呐喊——是士兵们晨起操练的声响,长枪撞击木靶的脆响、马蹄踏地的沉响、将领冷肃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根细针穿透毡帐营帐,扎得人耳膜疼。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被褥里,可那声音依旧如魔音贯耳,半点不给人喘息的机会。“罢了。”她嘟囔着坐起身,盘腿在床上坐稳,指尖掐了个起手式,慢慢闭上眼开始吐纳。内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清泉洗过荒芜的原野。待心法循环一个周天,她睁开眼时,晨起的困顿与烦躁已消散大半,连眼神都清明了许多。
起身下床,她挑了件月白色的劲装锦袍换上——这料子是她特意让人用西域贡棉织的,轻便耐磨,袖口和衣襟处绣着暗纹云纹,既不失女儿家的精致,又便于行动。头用一根银色缎带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利落的下颌线,整个人瞧着英气又灵动。“备些热水来。”她扬声对帐外的守卫吩咐道。
不过片刻,萧宸翊的近身侍卫便端着铜盆走了进来,盆里的热水冒着袅袅热气,旁边的漆盘里摆着细布、胰子,还有一小罐桂花蜜膏——看来这是给她用的洁面之物,想来是萧宸翊特意交代过的。王子卿净手洁面,刚用布巾擦去脸上的水珠,帐帘便被人从外掀开,萧宸翊大步走了进来,墨色的衣袍上还沾着晨露,身后跟着的亲卫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食盒。
“醒了?”他声音里带着些晨起的沙哑,随手示意亲卫将食盒摆放在,内室的桌案上,亲自掀开盖子,“特意给你留了早饭,昨晚熬的鸡汤还温着,还有你爱吃的杏仁酥。”食盒分了两层,上层是两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米粒熬得开花,一碟白面馒头蒸得喧软,还有一小碟酱黄瓜,脆生生的看着就爽口;下层的青瓷碗里盛着金黄的鸡汤,油花被细心撇去,汤里卧着两颗饱满的红枣和软烂的鸡肉,旁边的描金碟子里放着几块酥黄的杏仁酥,甜香瞬间漫了满帐。
王子卿笑着走到桌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熨帖得让人舒服地眯起了眼。两人边吃边聊,从都城的琐事说到军营的趣闻,气氛融洽得像从前无数个相处的日子。
正说着,萧宸翊忽然停下了筷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认真:“月儿,你这次出来能待多久?什么时候去见你师祖?”
王子卿也放下勺子,故意偏着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彦青哥哥,这才刚见面,就赶我走呀?”
萧宸翊无奈地瞪了她一眼,眼底的宠溺却藏不住:“胡说什么,哥哥怎么舍得赶你。”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只是最近边关异动频繁,斥候来报,敌方似乎在调集兵力,怕是这两天就要有大动作。你留在军营里太危险,早些去崔师祖那里,我也好安排人护送你。”
王子卿狡黠地挑了挑眉,抬手拍了拍腰间的佩剑:“哥哥放心,这几年我可没偷懒,剑法练习的纯熟,内功也不弱,寻常敌兵根本近不了我的身,自保绝对没问题。”她舀了一勺米粥递到嘴边,慢悠悠道,“我想再陪哥哥三日,三日后再去谷里找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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