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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夜已深（第1页）

夜已经深得像泼翻的墨，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盖了大半。

在橡木林最深处，那间孤零零的墓园小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讣告人小姐站在蒙着薄尘的窗前，望着远处天际跳动的火光。

那是绿湖营地篝火晚会的方向，橘红色的光晕在黑夜里格外醒目，像是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

“该擦一擦窗户了……”讣告人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么多灰尘，隔几天就得打扫一下。

风穿过密林，卷来了远处隐约的摇滚乐声，失真的电吉他音色混着模糊的欢呼，断断续续地撞在窗棂上，又被厚重的木墙挡在外面，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震颤。

讣告人的指尖轻柔地抚摸着怀里那块残缺的墓碑，冰凉的石面带着岁月的粗糙。

良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回小屋内斑驳的墙壁上。

独居的岁月早已让她习惯了寂静，此刻远处的喧嚣像另一个世界的杂音，让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仿佛那热闹会像潮水一般漫进这间只属于逝者的小屋。

倒不如说，她已经太久没和活生生的人说过话了。墓园里的石碑是她唯一的听众，风穿过橡木林的声音是她最熟悉的语调，那些鲜活的笑闹、热烈的交谈，对她而言早已是陌生的语言。

她甚至想不起上一次与人好好聊天是在什么时候，喉咙像是小屋门上那生了锈的合页，连说出一句简单的问候都觉得费力。

对了，提起合页，她确实得联系后勤处的人来维修更换了，每次开门都会响起刺耳的刮擦声。

小屋的灯光昏昏沉沉地落在她胸前，那枚别在衣襟上的白菊花胸针在阴影里显得有些蔫蔫的，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憔悴。

她重新抱紧了怀里的墓碑，将脸贴在冰冷的石面上，远处的火光与乐声，终究成了与她无关的背景。

讣告人刚将灯关掉，正要躺进被褥，墓园深处却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响动。

不是枯枝断裂的脆响，倒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石碑上慢慢刮擦，又混着泥土翻涌的黏腻声。

那声音极轻，但还没等讣告人听清楚，一声猫头鹰的怪叫骤然撕裂夜空，尖锐得如同孩童的啼哭，在死寂的林子里回荡。

“是什么动物经过吗？”讣告人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这片墓园向来只有她和那些长眠于此的逝者，大概是太过于死气沉沉了，连野兔都很少闯进来。

她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掀开薄被从床上坐起，借着照进小屋的月光，拿起墙角那盏黄铜提灯，点亮灯芯后推门走了出去。

圣洛夫学院是个非常神奇的地方，明明掌握着顶尖的科技，但某些地方却又有些落后，比如排斥现代科技的某神秘生物学教授、坚持使用打字机的某医务处主任以及讣告人这个坚持使用油灯的墓园管理。

不是圣洛夫学院不给她们配备更好的东西，而是她们自己拒绝了。

圣洛夫学院对此表示理解且尊重，神秘学家本就是这样古怪的群体。无论她们有怎样莫名其妙的要求和癖好都不足为奇。

当讣告人小姐走出小屋来到墓园，夜空中的月光忽然完全被云层吞噬了，墓园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提灯的光圈在她脚下颤颤巍巍地晃动。

一排排墓碑在光线下显露出嶙峋的轮廓，像无数沉默的影子站在黑暗里，投在地上的阴影被灯光拉得扭曲而冗长，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缠上脚踝。

风从碑林间钻过，出了“呜呜”的低吟，像是逝者堵在喉咙里那含糊不清的叹息。

讣告人提着灯慢慢挪动脚步，靴底踩在夜晚潮湿的泥土上，出“噗嗤”的闷响，在这一片死寂里格外刺耳。

她仔仔细细地扫视着每一块墓碑，碑上的刻字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模糊不清，却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狰狞。

讣告人在墓园里一圈转下来，什么都没有现，除了墓园最角落的那块石碑，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着，底座与地面间裂开一道黑黢黢的缝隙，像一张咧开的大嘴。

她走过去，将提灯凑得近了些，灯光里的墓碑表面爬满了青苔，上面雕刻的文字早已不堪辨认。

这墓碑她记得，或者说，这里的每一块墓碑都如同刻在讣告人心里，她早已了熟于心。

可此刻借着这昏暗跳动的灯光辨认，那些模糊的字母竟像是在慢慢蠕动——是德文，死亡日期的数字勉强能看出“”的开头，后面的数字早已被岁月啃噬得只剩凹陷，再无人知晓了。

“一百多年了啊……”讣告人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荡开，却被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这是应该是最早的那一批墓碑了，那个时候都是直接用棺材下葬，而不是用骨灰盒，这么久过去了，说不定棺材早就已经腐朽成了泥。

她看了眼那道黑缝，有股微风正从里面往外灌，带着股陈腐的腥气。

不过现在太晚了，灯光也太暗，实在是不方便，还是明天早上再来把它扶正吧。

嗯，到时候得让后勤处的人加固一下，顺便换一下门上的合页。

敲定了明天要做的事情，讣告人也就准备回去继续睡觉了，刚才的声音大概是野獾或是别的什么东西钻洞时把这个墓碑撞歪出的吧。

讣告人转身往她的小屋走去，提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她没有回头，自然也就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瞬间，墓碑下那道黑黢黢的缝隙里，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正缓缓破土而出。

那只手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皮肤像是干枯的树皮，指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无声无息地向上伸展，仿佛要抓住那盏摇曳的灯光，抓住这百年里唯一的活气。

提灯的光晕渐渐远去，墓园里重新归死寂。只有那只手还停在半空中，在浓稠的黑暗里，像一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枯枝。

想构造出恐怖的氛围，但写下来现用了太多环境描写，感觉像是在水字数，只不过既然已经写完了，那我也懒得改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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