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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树洞内,时光在寂静与调息中悄然流逝。洞外,南疆的夜晚展现出它最为狂野和危险的一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线,唯有斑斓的瘴气在夜色中散出幽幽诡光,如同无数窥视的鬼眼。各种闻所未闻的恐怖嘶嚎、啃噬声、翅膀扑棱声、以及某种庞大物体碾过沼泽的粘腻声响,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空气中弥漫的腥甜腐臭气息,在夜间愈浓烈,甚至能肉眼看到丝丝缕缕的黑色秽气如同活物般游弋。
然而,这处位于地脉煞气流缝隙的树洞,却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奇迹般地维持着一方相对的宁静。沐宁布下的预警禁制偶尔泛起细微涟漪,显示有东西靠近,但或许是感应到洞内散出的不好惹的气息,那些夜行的猎食者们大多只是逡巡片刻便悄然退去。
沈孤寒盘膝坐在洞内最深处,双目微阖,周身混沌之气如烟似雾,缓缓流转。他并未深度入定,一半心神在运转《孤星秘典》,吸纳着此地虽斑驳却总量磅礴的天地能量,尤其是那与自身本源相契合的煞气,进一步巩固修为,磨合力量;另一半心神则如同高度警惕的雷达,密切关注着洞外的一切风吹草动,以及体内混沌幽昙本源对周边环境的微妙反馈。
苏婉清静坐于他身侧不远处,羊脂玉净瓶置于膝上,瓶口有氤氲清气溢出,滋养着她的神魂。净魂之光在她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光晕,不仅抵御着外界无孔不入的秽气侵蚀,更在不断净化提纯着自身力量。她偶尔会睁开眼,目光落在沈孤寒沉静而坚毅的侧脸上,眸中流转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那是一种混杂着倾慕、信赖、担忧与一丝莫名心安的情绪。每一次力量的共鸣,每一次生死边缘的携手,都让那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沐宁则守在洞口附近,长剑横于膝上,剑身映着洞外瘴气的微光,泛着冷冽的寒芒。她不像沈孤寒那般能与环境产生玄妙共鸣,也不似苏婉清拥有净化邪祟的本源之力,她依靠的是千锤百炼的剑心与扎实无比的修为。天剑阁的功法中正平和,浩然博大,在此等凶煞之地虽受压制,却亦能坚守本心,万邪不侵。她更多是在警惕可能存在的、拥有更高智慧的古巫族偷袭。
一夜无话,却有惊无险。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浓重的瘴气,给死寂的沼泽带来些许模糊的光亮时,洞外的各种恐怖声响渐渐平息下去,仿佛那些夜行的可怖存在随着白昼的到来而蛰伏。
沈孤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精光内蕴,显然一夜休整,状态已恢复至巅峰,甚至对《孤星秘典》与此地环境的契合有了更深感悟。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细微的骨骼爆鸣声,气血充盈,气势沉凝。
“天亮了。”他低声道。
沐宁与苏婉清也相继结束调息,站起身来。三人都非寻常之辈,虽处险地,但经过一夜休整,皆神完气足。
“昨夜虽有不少东西靠近,但并未真正攻击我们。”沐宁收起长剑,若有所思,“是忌惮我们的实力,还是……另有原因?”
苏婉清轻声道:“我感应到,后半夜似乎有一股更隐晦、更强大的意念扫过这片区域,但并未停留,也未显露敌意,只是……一种观察。”
沈孤寒点了点头,他也感知到了那股意念,比之前残碑中遁走的那个更加深沉难测。“古巫族在此地盘踞多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我们闯入他们的地盘,他们不可能不知。按兵不动,要么是准备不足,要么就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我们的方向,本就符合他们的某种预期。”
这个猜测让沐宁和苏婉清心中一凛。若真如此,那他们看似主动的探索,岂不是有可能正落入对方手中?
沈孤寒看出她们的担忧,神色却依旧平静:“是陷阱也罢,是必经之路也好,我们都没有退路。唯有走下去,才能知晓答案,掌握主动。走吧,继续深入。”
三人略作收拾,便离开了这处临时栖身的树洞,再次踏入危机四伏的瘴疠迷途。
白日的沼泽,视野虽比夜间稍好,但危险并未减少。经过一夜的沉淀,某些区域的瘴气毒性似乎更烈,色彩也更加诡异。沈孤寒依旧凭借【观煞辨径】之术在前引路,避开那些煞气郁结的死地和潜伏的杀机。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变化。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人工雕琢的痕迹,虽然大多被厚厚的苔藓和腐烂的植被覆盖,但依稀可辨是些残破的石板路、倒塌的石柱基座,以及一些风格古朴、带着明显非中原特征的雕刻碎片。这些遗迹的年代似乎极为久远,远在云梦古国之前,散着一种蛮荒、原始、甚至有些血腥祭祀的气息。
“这些遗迹……不像是云梦古国的风格。”沐宁捡起一块刻着狰狞兽的碎石,仔细端详,“更古老,更……野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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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孤寒俯身,用手拂开一片湿滑的苔藓,露出下方一块较为完整的石板,上面刻着复杂的、如同星辰轨迹又似虫鸟爬行的图案。他感应着图案上残留的极淡能量波动,沉声道:“这图案中蕴含的意念,充满了对自然力量的崇拜与恐惧,以及一种强烈的束缚和契约感。与古巫族的气息同源,这很可能就是他们先祖留下的遗迹。”
又前行数里,穿过一片弥漫着粉色致幻瘴气的奇异花海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他们竟然走出了一望无际的沼泽区域,来到了一片相对干燥的丘陵地带。
丘陵不高,但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尘土味和淡淡的香料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丘陵之间,散布着许多由巨大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的简易建筑残骸,以及一座座用白骨、兽角、彩色石头堆砌而成的诡异图腾柱。这些图腾柱形态各异,有的像张牙舞爪的凶兽,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则完全是抽象的符号,共同点是都透着一股阴森、邪异的力量波动。
而在一些背风的石壁或残垣断壁上,则绘制着一幅幅色彩暗淡却依旧能看清内容的壁画。壁画的内容大多描绘着古老的祭祀场景:头戴羽毛冠、身披兽皮的巫者围绕篝火起舞,向某些不可名状的庞大存在献祭活物甚至……人牲;还有描绘部落战争、狩猎巨兽、以及观测星辰的画面。壁画风格粗犷有力,带着强烈的原始张力,但也充满了血腥与蒙昧。
“这里……像是一个古巫族废弃的聚居地或者祭祀场所。”苏婉清看着那些图腾柱和壁画,净魂之力本能地感到一阵不适,那上面凝聚了太多狂热、恐惧、以及血腥的信仰之力。
沈孤寒走到一幅最为巨大的壁画前。这幅壁画保存相对完好,描绘的并非祭祀或战争,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一株模糊的、似乎正在枯萎的巨花(与混沌幽昙有几分神似)下方,跪伏着无数渺小的人影,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哀悼。壁画的一角,还有一个被格外强调的、头戴高冠、手持权杖的身影,似乎是指引者或者祭司长。
“古巫痕踪……看来,我们终于触摸到他们的边缘了。”沈孤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废墟,“这些遗迹和壁画,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他们信仰和历史的线索。”
他尝试将神识探入那些图腾柱和壁画之中,希望能读取到更多信息。然而,这些物体上残留的意念极其混乱、狂暴,且被一层强大的、充满排外性的精神屏障保护着,强行探查只会遭到反噬。
就在这时,沐宁突然低喝一声:“有人!”
只见前方一座半塌的石屋后,转出三个身影。这三人的装扮与中原人士迥异,身穿色彩斑斓、绣满奇异符号的粗布麻衣,脸上涂抹着油彩,脖颈和手腕上挂着兽牙、骨片制成的饰品。他们身形不算高大,但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着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阴冷气息,手中持着骨质或石质的短杖、匕,正是之前有过间接接触的古巫族人!
这三名古巫族人看到沈孤寒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警惕,并无立即动手的迹象。为一人,是个脸上绘着紫色蛇纹的中年男子,他上前一步,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勉强能听懂的官话沉声道:“外来者,此地乃吾族祖灵安息之地,不欢迎外人。尔等离去,可免一死!”
他的语气强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仿佛在驱赶误入禁地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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