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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在连绵起伏的燕云山脉间呼啸穿梭,像是无数厉鬼的哀嚎,刮得人脸颊生疼。
临时搭建的中军帐内,烛火被穿堂风撩得猎猎作响,将帐中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粗糙的羊皮地图上,平添几分肃杀。
林微身披一件玄色镶金边的狐裘大氅,指尖正落在地图上标注着“黑风口”的位置,指腹下的羊皮粗糙得硌人,一如她此刻沉凝的心境。帐内炭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偶尔噼啪爆响,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压抑。
“报——!”
帐外传来亲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下一秒,一身积雪的斥候便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启禀主帅!三皇子麾下前锋营,已突破我军左翼第一道防线!守将李校尉力战殉国,残部正退守鹰嘴崖!”
“砰!”
一声闷响,副将周诚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案上的茶盏哐当作响,溅出的茶水烫红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双目赤红地低吼:“废物!一群废物!黑风口易守难攻,怎么会被宇文铭那厮这么快突破!”
帐内其余将领亦是面色铁青,窃窃私语声中,满是焦虑与愤懑。
林微抬眸,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慌什么?一道防线而已,丢了,我们再夺回来便是。”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指尖沿着黑风口的山势缓缓移动,眉头微蹙。
宇文铭这步棋,走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三天前,三皇子宇文铭亲率十万大军,兵临燕云城下,摆出一副强攻的架势。林微识破他声东击西的计谋,只留两万守军牵制,自己则亲率五万主力,星夜驰援被他暗中偷袭的黑风口——这里是燕云郡的咽喉要道,一旦失守,敌军便能长驱直入,直捣她苦心经营的后方重镇。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
黑风口左翼防线地势低洼,又恰逢连日大雪,积雪深达数尺,守军的行动力大打折扣,宇文铭正是抓住这个破绽,以重甲骑兵为先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主帅,”周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抱拳沉声道,“鹰嘴崖虽是天险,但宇文铭麾下的前锋营皆是精锐,再加上他们刚刚大胜,士气正盛,我军残部怕是撑不了多久。末将愿率五千骑兵,前去支援!”
“不可。”林微头也不抬地否决,“宇文铭既然敢强攻左翼,必定在鹰嘴崖附近设下了埋伏。你这一去,怕是羊入虎口。”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黑风口防线一旦被全面突破,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是啊主帅,三皇子的兵力是我们的两倍,硬拼的话,我们胜算不大!”
“要不……我们先退守燕云城,再从长计议?”
“退守?燕云城的守军本就不多,若我们退回去,宇文铭必定会率大军围城,到时候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议论声越来越大,帐内的气氛愈焦灼。
林微沉默着,指尖在地图上反复摩挲,脑海中飞闪过无数个应对之策,又被她一一否决。
正面硬刚,兵力悬殊太大;分兵偷袭,敌军防备森严;诱敌深入,可眼下的局势,根本容不得她有半分迟疑。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忽然闪过前世在军校进修时,教官讲过的一场经典战役——二战时期的莫斯科保卫战,苏军正是利用严寒的天气,以防御工事为依托,再配合灵活的战术反击,最终击退了德军的进攻。
可这里不是莫斯科,他们面对的也不是德军。
宇文铭麾下的重甲骑兵,堪称大胤第一铁骑,寻常的防御工事,根本抵挡不住他们的冲锋。
等等。
重甲骑兵?
林微的眼眸猛地睁开,一道精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她想起了自己随军带来的那些东西——那些被将士们戏称为“主帅的宝贝疙瘩”的,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陶罐。
那是她耗费数月心血,让苏瑾的工坊秘密研制出的火油。
不同于寻常的火油,这种火油经过她改良的配方调制,燃点极低,遇水不灭,一旦燃烧起来,火势凶猛,还会产生刺鼻的浓烟,最适合用来对付重甲骑兵。
只是,火油的数量有限,她原本是打算留到关键时刻,用来破宇文铭的连环马阵的。
可眼下,显然已是迫在眉睫的时刻。
“周诚,”林微猛地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周诚,“你立刻去辎重营,将所有的火油都运到鹰嘴崖下的峡谷两侧,记住,要隐蔽,不许让敌军察觉分毫。”
周诚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中迸出惊喜的光芒:“主帅,您是想……用火油破敌?”
“不错。”林微点头,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的峡谷位置,“鹰嘴崖下的峡谷,狭窄陡峭,是骑兵的天然克星。宇文铭的前锋营胜券在握,必定会急于追击,只要他们进入峡谷,便是我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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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让弓弩手埋伏在峡谷两侧的山壁上,等敌军全部进入峡谷,先放箭压制,再投掷火油。记住,火油要投掷在敌军的马阵前方,断了他们的退路。”
“末将领命!”周诚抱拳,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林微叫住他,声音沉了几分,“告诉弓弩手,箭矢上都裹上浸了油的布条,点火再射。另外,让留守鹰嘴崖的残部,务必再坚持一个时辰,就说,我林微,会亲自带人去接应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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