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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七阿哥高热了（第1页）

夜色像块浸了浓墨的绒布，沉沉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连檐角的走兽都仿佛被染成了墨色。

碎玉轩的烛火刚被流朱调暗了些，灯芯爆出个小小的火星，殿内昏昏沉沉的，正准备安歇。

宫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地由远及近，混着太监那特有的尖细传报声，生生刺破了雨夜的宁静——

“延禧宫急报！七阿哥高热不退，请太医！快请太医！”

那声音裹着雨丝，带着说不出的慌张，撞在碎玉轩的窗纸上，让刚躺下的莞嫔猛地坐起身。

她披衣下床，走到窗边，只见远处延禧宫的方向亮着一片灯火，像被雨雾晕开的光晕，透着焦灼。

流朱端着灯进来，手都在抖：“娘娘，这……这七阿哥怎么突然就高热了？”

莞嫔没说话，指尖冰凉地贴在窗纸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她想起白日里惠妃抱着弘晨冒雨前来的模样，想起那孩子红扑扑的脸蛋和软糯的“莞姨娘”，心口一阵沉。

这消息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一夜之间，借着宫人的脚步、车轮碾过湿滑地面的声响，传遍了各宫。

延禧宫的灯火亮了整夜，太医院的人来了又去，药汤子熬了一锅又一锅，药味顺着雨丝飘出去，在宫墙间弥漫。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天边只泛出一点鱼肚白，景仁宫的宫女们便穿梭在宫道上，给各宫传的话都是一样的：

“皇后娘娘恩典：雨天路滑，各宫主子晨起请安改为每五日一次，每逢五逢十请安，再有变数，奴婢再来传话。”

后宫嫔妃得了这个消息，都做出了对皇后娘娘感恩戴德的样子，真不错，能睡懒觉了——

而各宫的小太监、小宫女借着送东西、回话的由头，在宫道上悄悄交换着消息——

他们缩着脖子，压低声音，眼神却像带了钩子，在彼此脸上飞快地扫过。

咸福宫内，敬妃正坐在窗边看着朝槿公主插花。

小姑娘穿着件鹅黄色撒花小袄，袖口滚着圈白绒，手里捏着把小巧的银剪子，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给一枝红梅剪枝。

花瓣上的露水沾了她满手，亮晶晶的，像撒了把碎钻。

敬妃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翡翠玉扣，那玉扣被体温焐得温热，忽然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惋惜：

“前儿惠妃妹妹还打人来说，七阿哥夜里有些咳嗽，身子不舒坦，请了太医瞧着，昨日皇后娘娘的安都没去请。延禧宫的暖阁烧得那样旺，地龙恨不得从早烧到晚，怎么还能让冷风扑着，了这样高的热？”

旁边的欣嫔刚用茶盖撇去浮沫，喝了口茶，闻言“啪”地一甩帕子，帕子上绣的金菊被她甩得颤，花瓣上的金线在晨光下闪了闪：

“姐姐这话就不知道了。”

“臣妾可是听说了，昨儿惠妃妹妹可是冒着雨，抱着七阿哥去了趟碎玉轩呢！那雨下得虽不大，可这三月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孩子那么小，经得起这样折腾？怕不是那时候就受了寒。”

谦妃坐在对面的玫瑰椅上，怀里抱着刚满五岁的六阿哥弘晏，小家伙穿着件粉白色的小袄，正揪着她衣襟上的玉坠子玩，小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她皱着眉头，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弘晏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心疼：

“七阿哥自小身子就弱，太医说过多少回，要仔细养护，最怕这样阴雨连绵的天，稍不留意就容易犯病。惠妃妹妹素来细心，连给孩子换件衣裳都要先焐热了，怎么偏在这时候带他出门？”

欣嫔轻嗤一声，端起茶盏抿了口，眼底带着点说不清的讥诮：“依我瞧着，惠妃妹妹看重莞嫔，倒是比看重七阿哥还多呢。不然怎么就偏偏选在那样的天气，非带着孩子往碎玉轩跑？”

她这话一出，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炭火盆里的银炭“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个火星，衬得这沉默格外显眼。

敬妃的目光暗了暗，落在朝槿公主手里的剪刀上，小姑娘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手里的剪刀停了停，抬头看着母亲，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谁都没忘了——

当年惠妃怀着七阿哥的时候，正是莞嫔被人陷害，关在慎刑司，说是冲撞了圣驾。

惠妃为了跪在养心殿外给莞嫔求情，淋了一夜雨，第二天就动了胎气，早产生下七阿哥，不仅让七阿哥身子孱弱，她自己还错过了晋封贵妃的最好时机。

如今，又是为了莞嫔，让本就孱弱的七阿哥着了风寒……这账算下来，连敬妃都觉得，惠妃对莞嫔，未免太过上心了。

钟粹宫里，气氛也差不太多——

禧贵人正逗着乐嫔怀里的玖安公主，小姑娘四岁了，梳着两个羊角辫，辫梢系着红绒球，手里拿着个绣得憨态可掬的布老虎，被逗得咯咯直笑，笑声像银铃似的。

禧贵人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说起来，惠妃娘娘与莞嫔娘娘的情意当真是让人羡慕。寻常姐妹也未必能做到这份上，一个有难，另一个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妙嫔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怀里抱着六岁的玖鸢公主，正给她剥橘子，橘子皮被她撕成小条，散出酸甜的香气。

她闻言挑了挑眉，用剥好的橘瓣蹭了蹭玖鸢的小脸，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嘲讽：

“羡慕？我倒瞧着惠妃是蠢。这后宫里，什么姐妹情意能比得过自己的孩子金贵？七阿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就是跟莞嫔好得穿一条裤子，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莞嫔能替她生个孩子？”

乐嫔也跟着点头，伸手拍了拍玖安的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是啊。若是像禧贵人与巴林常在这样，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妹，一母同胞，那也就罢了。可惠妃与莞嫔，不过是幼时的邻居罢了，听说后来惠妃家搬去了济州，多少年没见，书信都不知道有几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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