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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皇后隆科多老十四唯独没有朕（第1页）

过了许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太后才积攒了些力气，声音低得像蚊蚋，不仔细听几乎分辨不清：

“宜修……”她顿了顿，喘了口气：

“乌拉那拉氏……还有乌雅氏……两族的荣耀……都系在你一身了……”

她的手指忽然微微用力，攥紧了皇后的手，那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是皇后……六宫之主……行事定要妥帖……稳住……一定要稳住……”

皇后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太后说的是什么。

乌拉那拉氏与乌雅氏虽都是满洲大族，祖上功勋卓着，但近年来在朝堂上的势力时有起伏，尤其是乌雅氏，除了太后这棵大树，再无过硬的依靠。

太后这是在临终前，将两个家族的未来，沉甸甸地托付给了她这个皇后。

她用力点头，泪水滴落在手背上，哽咽着说：“姑母放心，宜修记住了，定会妥帖行事，守住家族，不负额娘所托。”

太后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的清明迅褪去，眼神又开始涣散，她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皇后退下。

皇后刚起身，皇帝便立刻上前，重新握住太后的手。

那手比刚才更冷了些，皮肤下的骨头硌得他手心生疼。

这一次，太后没有再赶他，只是用那双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望着他，望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又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人。

“皇帝……”她终于又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皇后……是个好的……善待她……”

皇帝点头，喉咙有些紧：“儿子知道。”

“还有……乌雅氏……乌拉那拉氏……”太后的声音越来越低，气若游丝：“莫要……苛待……”

“儿子记下了。”皇帝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说不出的憋闷。

他以为，到了这个时候，额娘总会说些母子间的体己话，可她嘴里，依旧是家族，是旁人。

太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像黑暗中燃起的一星火苗，她猛地抓住皇帝的手，那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濒死的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隆科多……他……他跟了你一辈子……多少年的情分……他是…你养母的亲弟……皇帝……看在……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佟皇后的……面子………”

话未说完，她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咳得几乎喘不过气，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皇帝连忙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心里却“咯噔”一下——

隆科多？那个仗着是佟额娘的弟弟、他的舅舅，在朝堂上结党营私、骄横跋扈，甚至隐隐有掣肘皇权之意的隆科多？

太后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为他求情？难道在她心里，这个外戚的分量，比他这个皇帝儿子还要重？

果然，年少时的情谊，是旁人比不得的，隆科多身边儿有个同太后七分像的李氏，如今隆科多但凡收到帖子都不是赫舍里氏出来应酬，而是那个李氏……

而额娘濒死之际，想的竟还是这隆科多…

呵。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太后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青紫，她靠在枕头上，又开始喃喃自语，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在梦呓：

“老十四……我的老十四……娘怕是……见不到你了……你在外面……好不好……冷不冷……”

老十四胤禵，皇帝的亲弟弟，当年因与他争夺储位，兵戎相见，最后落得个圈禁的下场，被安置在京郊的王府里，形同废人。

太后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小儿子，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他，只是碍于他这个皇帝的颜面，从未敢明着提起。

如今到了弥留之际，她终究还是念出了这个名字，那声音里的牵挂与疼惜，像针一样扎在皇帝心上。

皇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像窗外的天色一样，阴沉得可怕。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着太后的手，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太后的手在渐渐变冷，生命力正一点点从这具躯壳里流逝。可她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皇后……要善待……乌雅氏……乌拉那拉氏……”

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关于家族的荣耀，关于旧臣的情分，关于那个与他离心离德的弟弟，却唯独没有一句问他累不累，没有一句关心他这个儿子睡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没有一句哪怕是敷衍的嘘寒问暖。

仿佛在她心里，他这个皇帝，从来都不是需要心疼的儿子，只是一个需要维系家族荣耀、平衡朝堂势力的工具，一个继承了皇位的符号。

殿外的风更大了，卷着落叶，“啪嗒啪嗒”地打在窗棂上，出“哐当”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对母子间常年的隔阂与疏离叹息，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永别哀悼。

太后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最后，她的手猛地一松，像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垂落在锦褥上，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还残留着对家族荣耀的执念，对小儿子的牵挂，对过往恩怨的耿耿于怀，唯独没有对眼前这个儿子的半分留恋。

“皇额娘——！”皇帝出一声压抑的呼喊，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失去亲人的悲伤，有不被重视的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至亲忽视的失落。

他伸出手，想要合上太后的眼睛，指尖触到她冰冷的眼睑，却猛地顿住，那股寒意，仿佛顺着指尖，一直凉到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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