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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额娘晖儿回来了（第1页）

是夜，景仁宫的烛火如星辰般渐次熄灭，最后只剩下皇后寝殿那盏长明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细薄的纱灯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投下一圈朦胧的暖，像一汪浅浅的金泉。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许是倦了，只有晚风拂过院中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如同谁在低声絮语，伴着殿内婴儿均匀轻缓的呼吸，温柔得像一淌在心尖上的摇篮曲。

皇后侧卧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怀里紧紧抱着琼华。

小家伙刚吃饱了奶，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蜜桃，呼吸轻得像羽毛，拂在皇后的颈窝，带着淡淡的奶香。

许是白日里见到淑和与清婉时太过欢喜，又或许是心底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终于松了，皇后的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铅，不知不觉便坠入了梦乡。

梦里，还是那座熟悉的雍王府——那是弘晖生前住了三年的地方。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铺成一块明亮的金斑，尘埃在光柱里跳舞。

三岁的弘晖穿着件明黄的小袄，袄子上绣着精致的龙纹，衬得他越像个粉雕玉琢的小神仙。

他正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彩蝶跑，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摆动着，跑几步就回头冲她笑，笑得见牙不见眼，唇角那两只小小的梨涡陷得深深的，像盛着化不开的蜜。

“额娘！额娘快看！蝴蝶！是彩色的！”他奶声奶气地喊，声音脆得像刚敲开的冰糖，甜丝丝的，钻进耳朵里，熨帖得很。

皇后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攥住，眼眶瞬间就热了。

那些被强行压在心底的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她快步走过去，裙摆扫过地上的地毯，出轻微的声响，然后蹲下身，张开双臂，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晖儿，到额娘这儿来。”

弘晖立刻咯咯笑着扑进她怀里，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带着奶气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暖融融的。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小小的身子，结实又柔软，不像从前那般，一触就化作泡影。

“晖儿……额娘的晖儿……”她哽咽着，把他抱得紧紧的，手臂收得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怀里，生怕这只是一场幻梦，一松手，这孩子就会像从前那样，笑着笑着就消失了：

“你去哪儿了？额娘好想你……”

“额娘，我在这儿呀。”弘晖仰起小脸，用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擦去她脸颊的眼泪，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口颤。

他那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清澈又纯粹：“额娘为什么哭呀？晖儿不是在这儿吗？”

皇后这才恍惚想起，自己怀里还抱着琼华。

她低头，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小女儿，小家伙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梦，又轻轻舒展开。

她又抬头望着眼前的弘晖，两个孩子的脸庞在她眼前交叠，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是你回来了吗，晖儿？是你舍不得额娘，变作妹妹的模样，回到额娘身边了吗？”

弘晖咯咯地笑起来，笑得身子都在颤，小梨涡陷得更深了，露出几颗刚长齐的小牙，白白嫩嫩的：

“额娘，晖儿回来了呀。”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琼华的小脸，指尖刚触到那温热的肌肤，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然后又忍不住碰了碰：

“妹妹好小呀，像个小团子，软软的。”

皇后看着他，又看看怀里的琼华，忽然现，琼华熟睡时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那抿着嘴的模样，竟和弘晖笑起来时的神态有几分像，连那股子机灵劲儿，都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问问他这些年在天上好不好，却见弘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被晨雾笼罩，边缘泛起淡淡的光。

“晖儿？”她慌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胳膊，却抓了个空，指尖只穿过一片温热的光晕。

“额娘，别难过呀。”弘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满足的笑意：

“我要和妹妹在一起啦，这样就能一直陪着额娘了。”

话音落时，那小小的、透明的身影化作一道柔和的光，金灿灿的，像融化的阳光，缓缓飘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然后轻轻落在琼华身上。

那光芒像一滴露水融入土壤，瞬间没了踪迹，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皇后一惊，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忙低头看怀里的孩子——

琼华依旧睡得安稳，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只是小嘴角似乎弯得更明显了些，像藏着一个甜甜的梦，还轻轻咂了咂嘴，出一声软糯的呓语，仿佛在回应什么。

殿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的沙沙声依旧温柔。

长明灯的光晕在墙上静静摇曳，像跳动的火焰。

皇后醒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带着微凉的湿意，心口却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暖炉。

她低头，在琼华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肌肤温热柔软，带着生命的气息。

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像叹息，却又无比清晰：“晖儿，欢迎回家。”

怀里的婴儿似乎动了动，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出一声软糯的呓语，像小猫似的，轻轻巧巧的，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皇后笑了，眼底的温柔像春水般漫溢出来，顺着眼角的泪痕滑落，滴在琼华的襁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这一次，她无比确定，她的孩子，真的回来了。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上了窗棂，透过薄纱，在琼华的小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皇后抱着怀里的孩子，感受着那温热的呼吸，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仿佛那美梦，从未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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