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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翊坤宫时,凌清婉正在灯下翻看一本棋谱。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落在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上,泛着柔和的光。
柔霁将府里的情形一五一十说完,末了笑道:“看来这位侧福晋倒是比咱们想的能忍些,竟没闹起来。”
凌清婉放下棋谱,指尖拈起一枚黑子,对着灯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忍?怕是暂时的吧。这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能想象出景兰在兰院里强压怒火的样子,指尖攥得白,眼底却逼着一股不甘;也能猜到安格那副不动声色的平静下,藏着怎样的了然与算计。
这翊郡王府,往后怕是真的要热闹起来了。
而她这个“云观众”,只需搬好小板凳,慢慢看着便是。毕竟这深宫里的日子太过沉闷,能有这样一场大戏可看,倒也不算太无聊。
夜色渐深,翊郡王府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兰院的窗棂还亮着一盏孤灯,像一颗倔强的星子,在浓稠的夜色里亮了许久许久,才终于不情愿地暗了下去。
无人知晓,那盏灯下,伊尔根觉罗·景兰究竟在想些什么,是在咬牙切齿地盘算着日后的反击,还是在默默舔舐着今日的屈辱。
人们只知道,从今夜起,翊郡王府的后院,注定不会再平静了。
那道看似不起眼的侧门,不仅迎进了一位新的侧福晋,更迎进了一场无声的较量,往后的日日夜夜,这府里的红墙下,不知要埋下多少算计与纷争。
只是,侧福晋入府是要由嫡福晋带进宫请安的,明儿,怕是又有好戏看了——
六月十四日天刚破晓,东方天际才晕开一抹淡淡的绯红,翊郡王府的后院便已弥漫开脂粉与晨露的气息。
伊尔根觉罗·景兰端坐于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一身簇新的藕荷色宫装,领口袖边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莲儿正为她梳理长,象牙梳齿穿过乌黑的丝,梳起一个规整的朝云髻,嵌宝金钗与珍珠步摇错落有致地插在间,衬得原本明艳的五官更添了几分娇俏。
只是她眼底那点未散的戾气,像藏在锦缎下的尖刺,稍不留意便要刺破那份刻意营造的温婉。
“侧福晋,今儿是您头一遭进宫给主子们请安,见的都是皇后、皇贵妃这般金尊玉贵的人物,说话可得万分仔细。”
莲儿一边为她描着细眉,笔尖蘸着青黛,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眼前的人,一边不放心地叮嘱:
“尤其是在皇贵妃和皇后面前,万不可再像昨日那般冲动,一句话说错,可不是闹着玩的。”
景兰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知道分寸,用得着你一遍遍提醒?”
可心里却早已憋着一股劲——
昨日入府受的那些委屈,被嫡福晋压一头的气闷,今日定要寻个由头,让赫舍里·安格也尝尝那如鲠在喉的滋味。
不多时,外头传来丫鬟蕊儿的通报,声音清亮:“侧福晋,嫡福晋已在正厅候着了。”
景兰“嗯”了一声,起身时裙摆扫过凳脚,带起一阵风。
她理了理衣襟,带着莲儿和青梅,一步一挪地往前院走去,每一步都透着不情愿,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光洁的地砖,而是扎人的针毡。
赫舍里·安格早已端坐在正厅的梨花木椅上,一身石青色绣暗纹的褙子,领口系着素色的丝绦,素雅端庄得像一幅工笔水墨画。
见景兰进来,她只是淡淡颔,声音平静无波:“准备好了便走吧,莫让宫里的主子们等急了。”
景兰“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停在府门外的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垫,绣着百子千孙图,角落里燃着一小炉安神香,烟气袅袅,却依旧挡不住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单调声响,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沉闷而压抑。
二人先到景仁宫——
刚到宫门前,便有太监一路引着,穿过抄手游廊,进了正殿。
皇后早已端坐于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凤座上,一身正红色绣金凤宫装,衬得她面容愈端庄,只是眼角的细纹在晨光下若隐隐现,透着几分岁月的沉淀。
见二人进来,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道:“都起来吧,赐座。”
“谢皇后娘娘。”安格与景兰一同行礼,动作规范,依着规矩分左右在锦凳上坐下,距离皇后的凤座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安格率先开口,语气恭顺得无可挑剔:“昨日侧福晋刚入府,府里诸事繁杂,未能及时进宫向娘娘请安,还望娘娘恕罪。”
皇后笑着摆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无妨,新婚之日,本就该以府里的事为重。”
她目光转向安格,语气温和得像春日暖阳:“安格,弘时这几日还好?府里添了人,你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既要照看王爷的饮食起居,又要打理府中庶务,辛苦你了。”
“能为王爷和王府分忧,是臣妾的本分,谈不上辛苦。”安格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姿态谦卑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刻意讨好,也不失礼数。
两人一唱一和,话语间满是婆媳间的和睦,可那字里行间的机锋,却像绵密的针,藏在温柔的表象下。
皇后明着赞许安格的贤惠,实则是在敲打景兰要守侧室的本分;
安格自称“本分”,亦是在暗指景兰昨日因嫁妆闹腾失了体统。
景兰坐在一旁,听着她们你来我往的“戏言”,只觉得心里闷,像堵着一团棉花。
她眼珠转了转,见皇后的目光终于落到自己身上,便立刻抓住机会,脸上堆起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后娘娘,妾身……妾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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