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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宇煊缓缓抬起手指,借着月光,只见指腹上已然染上了红梅那鲜艳却又让人心悸的色彩。他下意识地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搓,随后又抬到鼻翼下,轻轻地嗅了嗅,刹那间,熟悉得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道充斥着整个鼻腔。华宇煊小心翼翼地将云睿渊的这侧衣袖挽起,月光下,莹白如玉的肤色与赤红的血珠相互映衬,对比强烈得如同白昼与黑夜,刺得他眼眶发酸。
华宇煊微微俯身仔细地把云睿渊两侧的手臂、手掌、手指都逐一检查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伤痕。良久,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好在只是些擦伤,没有什么大问题。他再次抬手,摸了摸云睿渊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依旧灼手。华宇煊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估摸了一下时辰,约莫已经是一更了。
这两日,姬无双恰好不在府中,华宇煊站在床边,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这个时间,他实在不愿让人去喊府医,一来怕惊扰了旁人,二来更不愿意让别人知晓,在这夜深人静之时,他堂堂煊王竟还在云睿渊屋中,甚至为了他生病一事半夜兴师动众。
犹豫再三,华宇煊仿若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缓缓在床畔坐下,双手轻轻探入云睿渊的腋下,将昏迷不醒的他扶起,让他虚弱无力的身子靠进自己颈窝里。云睿渊滚烫的额头刚一贴上华宇煊温凉的颈间,仿若寻到了一丝慰藉,意识不清的他,似乎本能地感觉到了这舒服的凉意,毫无意识地轻蹭了几下,嘴唇微张,轻轻呻吟了两声。那声音娇柔得仿若春日里的微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酥麻劲儿,却又透着无尽的哀伤与虚弱,直直地钻进华宇煊的心底。
不知是不是从云睿渊口中呼出的气息也带着滚烫的温度,华宇煊只觉自己脖子那里突然泛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燥热之感,仿若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烧得他心烦意乱。云睿渊蹭了几下,身体突然失去平衡向下侧滑。
华宇煊一惊的同时也终于冷静下来,下意识地伸出一手,稳稳地扶稳云睿渊不住侧滑的身体,另一手掌心则迅速贴于他的后心处。他微微闭目,屏气敛息,将体内醇厚的真气缓缓运气于掌,仿若输送着自己的生命之力,慢慢渡入云睿渊体内。
随着真气的注入,云睿渊的身体仿若被注入了一股生机,不断发着汗,滚烫的体温终于如退潮的海水般,慢慢降了下来。华宇煊一直全神贯注,直到感觉云睿渊紧贴在自己颈窝的额头,在一次次激发出的冷汗中恢复了些许凉意,自己手掌紧贴的肌肤也不再烫手,才缓缓调息收掌。
云睿渊的体温是降下来了,可身体却瘫软得厉害,整个人仿若被抽走了筋骨一般,无力地蜷在华宇煊怀中。华宇煊轻柔地扶着云睿渊躺好,又仔仔细细地给他盖好被子,刚要起身准备寻一块干净的帕子给云睿渊擦擦冷汗,手腕却突然被云睿渊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紧紧抓住。
云睿渊似乎是陷入了一场可怕的梦魇里,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而沉重,仿若一只受伤后在绝境中挣扎的野兽。泪水不受控制地不断从眼眶里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打湿了枕头。干燥的唇畔微张,从里面不断溢出梦呓的话语:“不要,不要……父皇母后……求求你们别丢下儿臣,皇兄……皇兄……等等臣弟……”。
听到云睿渊梦呓的呼唤,华宇煊的眸子瞬间变得冰寒冷冽,仿若被一层寒霜覆盖。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往昔的画面,如果不是死掉的太子,他的父亲也不会惨死,那血腥的场景仿若就在眼前。他在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忘了,太子虽死,可眼前这个人可是太子的胞弟,他怎可觉得他无辜无错,怎能心痛不忍,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在做什么啊!
心中的恼怒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他分不清这怒火究竟是对云睿渊的,还是对自己的,在这怒火的驱使下,华宇煊狠狠甩掉握住自己腕子的手,那力气大得惊人,仿若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这一甩之上。只听“啪”的一声巨响,华宇煊清晰地听到云睿渊的手被那力道狠狠甩出,砸在床沿上,随后便传来云睿渊一声痛哼。
云睿渊深陷在自己的梦魇里,无法自拔。他梦到自己的父皇母后浑身是血,仿若两个血人,在前面一步步艰难地走着,任他如何声嘶力竭地追赶,如何伸出手去抓取,都无法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半分。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仿若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将他与至亲彻底隔开。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自己的皇兄,那个曾经疼爱呵护自己、陪伴自己长大的哥哥。太子回头看着云睿渊,脖颈上一道血线触目惊心,大量的鲜血如喷泉般从血线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衣裳。太子身上的衣服也是破损不堪,胸腹间一道长长的刀口,内脏不断从里面滑出,那场景恐怖至极,仿若人间炼狱。但云睿渊并没有觉得恐怖,他满心只有害怕,害怕自己的至亲就这样丢下他一人,从此这世间再无一人疼他爱他,只剩下冰冷无情的黑暗将他吞噬。。
他在绝望中抬手,仿若抓住了一点光亮和希望,可那光亮和希望竟然硬生生将他甩开,任他如何拼命伸手,都再也无法抓取分毫。云睿渊的身子剧烈地颤抖,沉重悲恸的压抑呜咽不断地从紧紧攒抱在一起的被子里传出,在这寂静的屋内久久回荡,让人肝肠寸断。
华宇煊往外走的步子顿住,双脚仿若被钉在了地上,可他终究没有回头。他紧闭双眸,双拳死死握紧,指节泛白,半晌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眸中泪光闪烁,却又被他强行憋了回去。随后,他迈开大步,仿若逃离般走了出去,将床榻上肝肠寸断的人儿完全地抛在身后,那“砰”的关门声,仿若一道晴天霹雳,将这屋内的悲惨与绝望彻底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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