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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岁。”墨无咎纠正他。
“守岁。”阿木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像在背诵一个很重要的词,“阿木守岁。守到天亮。”
墨无咎没有说“你撑不住的”,也没有用激将法,他知道阿木说得出做得到。果然,过了亥时,阿木的眼皮开始打架了。他强撑着,用手指撑着眼皮,像小孩子逞强不肯睡觉,又可怜又好笑。墨无咎看在眼里,没有劝他。
“无咎,你给阿木讲故事。阿木听着就不困了。”
“我不会讲故事。”
“会的。你讲血海的事。阿木想听。”
墨无咎沉默了一会儿。火堆烧得正旺,火星从火焰顶端飘起来,升到空中,灭了。他想了很久,开口了。
“血海是一个人的身体变的。那个人很坏,杀了很多人。他把那些人的血收集起来,炼成自己的功力,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片血海。后来有一个人,叫墨渊,用一把剑封印了他。墨渊死了,血海也死了。但血海的心还在,在阿木的身体里。”
阿木插了一句。“后来你把它取出来了。阿木记得。”
墨无咎看了他一眼,继续讲。“那颗心后来被阿木的血烧成了灰。风吹走了。血海彻底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木听完了,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大,手指很粗,指腹有厚厚的茧。他看着那些茧,翻过手,看着掌心,一条细细的红线从虎口弯到手腕,那是墨无咎取血海之心时留下的,已经变得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无咎,阿木身体里没有坏人的东西了。全是自己的了。”
“嗯。”
“那阿木以后能一直跟着你?”
“能。”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阿木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苍梧山的夜,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空撒了一把碎银子。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但他撑着,不让自己闭上。
“无咎,阿木问你一件事。”
“问。”
“你以前说过,你最喜欢阿木。现在呢?还最喜欢吗?”
墨无咎转过头,看着阿木。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把那双平时很冷的眼睛照得有了温度。
“现在也是。最喜欢。”
阿木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暖暖的。
“阿木也是。最喜欢无咎。从你从乱葬岗把阿木带回来的那天起,就最喜欢。一直最喜欢。以后也最喜欢。”
墨无咎伸出手,握住了阿木的手。阿木的手很热,像冬天的火炉。墨无咎的手很凉,被夜风吹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凉和热碰了一下,然后凉变热了,热也凉了一点,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汇到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了。
火堆慢慢矮了下去。木柴烧成了炭,炭烧成了灰,灰是白色的,像雪。阿木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慢慢地合上。他的头歪过来,靠在墨无咎的肩膀上。墨无咎的肩膀很瘦,骨头硌着脸,但阿木觉得舒服,比枕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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