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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里的蛇动得更厉害了。它不再是蜷缩着,而是伸展开了,像一条真正的蛇,在他的身体里游来游去,从肚子游到胸口,从胸口游到喉咙。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变得很快,脸开始发烫。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以前也有过,但没有这么强烈。以前只是硬,现在不只是硬,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冲出来,像在苍梧山的时候,他蹲在雪地里,看着漫山遍野的白,心里满满当当的,涨得难受。
“娘。”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回答。他闭上眼睛,想着娘的脸。娘的脸在黑暗中慢慢浮现,从模糊到清晰,从远到近。娘的眼睛看着他,娘的嘴巴微微张开,娘的手伸过来,摸他的头。他的手也跟着伸过去,想抓住那只手,但抓了个空。他睁开眼,屋里空空的,没有娘,只有他一个人。
身体里的那条蛇突然安静了。它缩回去,蜷起来,不动了。裤裆的鼓包慢慢消下去,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退,退到看不见的地方。阿木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刚从水里爬上来。他的衣服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觉得累,很累,像跑了很多路,爬了很多山,打了很多架。
“娘,”他小声说,“阿木这里又起来了。硬硬的,烫烫的。阿木不知道怎么办。以前娘说,过一会儿就好了。阿木等了一会儿,没有好。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好。阿木想你了。想着想着,就好了。”
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缝,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他看了很久,眼睛酸了,没有闭。
“娘,阿木好想你。”
第二十二天。
阿木起来的时候,裤子湿了。他低头看着裤裆那一块深色的印子,伸手摸了摸,黏黏的,滑滑的,不是水,不是尿。他愣住了,不知道这是什么。他想起在苍梧山的时候,有一次他尿床了,娘帮他洗了裤子,没有骂他,只是说“下次睡前少喝水”。但这次不是尿。尿是黄的,有味道。这个没有颜色,味道很淡,说不清是什么味。
他把裤子脱了,换了条干净的,把脏裤子泡在水盆里。水很凉,他的手浸在水里,搓着那块印子,搓了很久,印子淡了,但没有完全消失。他有些着急,又搓了一会儿,还是没消失。他把裤子捞起来,拧干,晾在院子里。裤子挂在绳子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一个在荡秋千的人。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条裤子,想着娘。娘在的时候,衣服都是娘洗的。娘洗的衣服很干净,晒干了有一股太阳的味道。他抱着娘洗的衣服,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一口气,就好像抱着娘。
“娘,阿木今天把裤子弄脏了。不知道弄了什么。不是尿,不是水,是别的。阿木不知道是什么。娘在就好了。娘知道。娘什么都知道。”
他蹲在松树下,拿起泥人,在跟它说话。泥人的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着,看起来像在笑,又像在哭。他看了很久,把泥人贴在胸口,贴着心脏。
“娘,阿木这里又起来了。比昨天还硬。阿木想着你,它就起来了。不想你,它就下去了。阿木不知道怎么办。阿木想你,又怕它起来。起来了不知道怎么办。”
他闭上眼睛,想着娘的脸。娘的眉毛,娘的眼睛,娘的鼻子,娘的嘴巴。娘的嘴巴很薄,颜色很淡,不笑的时候像一条线。他想着那条线,想着那条线翘起来,变成月牙。身体里的蛇又动了。它伸展开,从他的肚子游到胸口,从胸口游到喉咙。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变得很快,脸开始发烫。
“娘,娘,娘。”他连叫了三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像在喊一个走远了的人。身体里的蛇猛地缩了回去,蜷起来,不动了。他睁开眼睛,屋里空空的,没有人。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阿木好想你。”
第二十三天。
阿木没有练剑。他蹲在院门口,看着走廊的尽头,从早上看到中午,从中午看到下午。方远不在,没有人叫他吃饭。他忘了吃。裴玉不在,没有人给他带点心。他忘了饿。沈映寒不在,没有人给他倒茶。他忘了渴。他就那样蹲着,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走廊的尽头。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没有动。太阳爬到头顶,晒得他头皮发烫。他没有动。太阳落到西边,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动。天黑了,月亮升起来,月光照在他身上,凉飕飕的。他没有动。
“娘,阿木等你。一直等。”
第二十四天。
阿木病了。他躺在床上,浑身发烫,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火烧过。他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在院门口蹲了一天一夜。风把他吹透了,雨把他淋湿了。他不知道下雨,不知道冷,不知道饿。他只记得等。等娘回来。
方远不在,没有人给他熬药。裴玉不在,没有人给他炼丹。沈映寒不在,没有人给他倒茶。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娘的脸。娘的眉毛,娘的眼睛,娘的鼻子,娘的嘴巴。娘的手。娘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娘的手摸他的头,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哄一个孩子。
“娘,阿木好烫。是不是发烧了?以前阿木发烧,娘给阿木熬药,药好苦,阿木不想喝。娘说,喝了就好了。阿木喝了,就好了。娘,阿木现在发烧了,没有药。你不在,没有药。阿木会不会死?”
他闭上眼睛,想着娘的脸。娘的脸在黑暗中慢慢浮现,从模糊到清晰,从远到近。娘的眼睛看着他,娘的手伸过来,摸他的额头。额头很烫,娘的手很凉,凉凉的,很舒服。他伸出手,想抓住那只手,但抓了个空。他睁开眼,屋里空空的,没有娘,只有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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