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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他一边走一边说,语气恶狠狠的,“茅屋里有药,但都是凡药,能不能救活你,看你的命。活下来,你就跟着我。活不下来——”
他顿了顿。
“活不下来,我就把你扔回乱葬岗。”
那人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一直傻笑,嘴里含含糊糊地重复:“娘……娘……”
“我不是你娘。”
“娘……”
“闭嘴。”
“娘……”
墨无咎没有再说话。
山路很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喘很久。那人压在他身上,越来越沉,呼出来的气越来越烫,但那双手却一直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抓住了什么绝对不能放手的东西。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两人身上。
墨无咎抬头看了一眼。
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他从那场截杀中爬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亮。他一个人爬了三天三夜,没有人伸手拉他一把。
现在,他在伸手拉另一个人。
也许是疯了。
也许只是太孤独了。
也许——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身后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现在变成了粗重的呼吸声,一声一声喷在他耳边。那呼吸很烫,很乱,但确确实实在继续。
还活着。
这就够了。
茅屋的门在清晨时分被推开。
墨无咎把那人放在自己那张破床上,累得直接坐在地上喘了半天。床上的人烧得人事不省,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喊:“娘……娘……”
“我不是你娘。”
墨无咎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然后起身去找药。
凡药就凡药吧,死马当活马医。
他烧水,给他清洗伤口;他碾碎草药,给他敷上;他用仅剩的干净布条,给他包扎。那人的伤口太多太深,他忙到天光大亮,才勉强处理完。
做完这一切,墨无咎坐在床边,看着那人。
睡着的时候,那张脸没有那么傻了。眉眼舒展开,竟然称得上好看——剑眉,高鼻,薄唇,轮廓深刻,配上一头自然微卷的黑长发,像是在血污下藏着一张画。
只是太干净了。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没有任何沧桑和算计,干净得不像一个成年人,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你是谁?”
墨无咎低声问。
那人当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侧了侧身,无意识地往墨无咎的方向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声:“娘……”
墨无咎看着那只下意识抓向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厚厚的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兵器的手。那只手曾经杀过多少人,他不知道;那只手曾经有多强,他也不知道。现在那只手只是无助地抓着虚空,想要抓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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