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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它彻底暴怒:“滚——你给我滚!滚啊!区区一个破化身,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它虽是人形,身后却渐渐漫出了一条狐尾。
这是它的最后一根尾巴,也是最后一条命。
那道声音消失了片刻。
正当濯以为自己已经成功赶走了这只苍蝇时,它带着一丝怜悯,重新从灵魂深处漫出:“直到现在还不明白?”
周身剧痛在越过了某一道界限之后,终于离开了身躯。
熟悉的、既重又轻的冰凉感受涌过来,今日它已经反复品尝过它的滋味——是死亡。
它又要死了。
一片白噪声的嗡鸣里,那个讨嫌的声音如此清晰:“我就是你。”
濒死一瞬,它第一次看见了传说中的走马灯。
那天,是那天。
那是一个遥远的日子。
它残忍弄死了一对夫妇。在它盯向襁褓中的婴儿时,那蠢孩子竟然冲着它笑,吧唧着嘴向它乞食,似乎把它当成了父母。
它讥笑:“认贼作父的蠢东西!”
婴儿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它讽刺的笑脸。
它全身一震。
自己脸上轻笑讥嘲的表情……那么熟悉,熟悉到叫它遍体生寒,几欲发狂。
不能深想……不能……
它癫狂地扑上去,一口吞吃了这个蠢东西。然而骨子里漫出来的、毁天灭地的暴躁情绪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它必须做点什么。
它逼迫着自己,必须立刻做一点正事。
于是它化了个女化身出来——无论哪一方面都胜过贺兰蕴仪的女化身。
“我才是母亲最爱的孩子!”
“贺兰蕴仪,什么东西!”
它的瞳孔剧烈收缩颤动,鲜血淋漓的凶案现场在眼前忽远忽近。
它大笑起来,笑得无比畅快,仿佛那股暴躁随着化身排解了出去。
忽然,它发现自己化出了一具多余的小化身。
“嗡……嘤……嘤……”
意识在涣散,脑海里那个讨厌的声音却清晰无比。
“我就是你。认贼作母的你,掩耳盗铃的你,自欺欺人的你。”
‘啊——啊——’
“你发现自己和秋浅月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神,你猜到真相但是不敢承认,你意识到自己和别的孤儿没有任何两样,都是工具,都是走狗,都是笑话,都将是弃卒。”
‘啊……啊……’
“你的一生,只有错误,没有意义。”
‘啊……’
“活着有什么意思呢?那么累,那么苦,终究换来一个——好没意思。”
‘……’
“承认吧,你的人生,毫无意义。”
濒死的身躯突然被人掀了一个面,濯仰在血泥之间,无神的眼睛望向一片灰白的天空。
支柱崩塌,如山海一般沉重的疲惫感将他彻底淹没。
好……累……啊……
活着,真的好……没……意……思……
濯。
多好的名字,多讽刺的名字。
甚至不及贺兰蕴仪。
最后一条命……
那么累,那么痛,还要挣扎吗?
神山那么远,虚弱成这样的身躯,还能爬得回去吗?
即便像条死狗一样爬回去,又有什么意义?苟延残喘到新世纪?
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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