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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宴举行到一半,崔望舒忽见一穿着戎装的官吏来找崔寅,崔寅面色很不好看,话还未说两句,便随那人走了。
崔望舒打探了一下才知,竟然是伏鸱与汝南王府的亲兵起了冲突,那亲兵牙齿被打掉了三颗,嘴巴豁了一道口子,舌头险些被割掉,鲜血淋漓的很是吓人,现在连话都说不了,正在随营的大夫那处诊治。
营地哗变、致人伤残,属于严重触犯军纪,因此伏鸱被人带到了行营总管那处,正在审,考虑到他是崔府的人,动的又是汝南王的亲兵,这才将崔寅与钟毓一同叫了去。
崔望舒坐不住,起身就要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知道伏鸱绝不是那种主动寻畔滋事的性格,退一万步说,她有偏袒之私,识人不清,但崔寅将近卫指挥一职给伏鸱前,也考察过对方,以她兄长的为人处事,绝无可能产生错漏。
王妈妈拦不住她,只好随她一道去。
崔望舒过去的时候,崔寅正在审,他指着一王府亲兵道:“事情的争端果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因为一句口角之争,你便对人动手了?”
营帐内的木架上陈列着形制各异的军械,两侧立着四名佩刀甲士。
伏鸱跪在那里,面目冷峻,垂下的眼睫好似两片薄刃,眸底敛着寒芒,那把染血的匕首被扔在他脚旁,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抬眸,深深地看了崔望舒一眼。
男人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好像要把她吃进去一般。
崔望舒心口跳了一下。
崔寅面沉如水,“你不答话是何意味,是默认的意思?!”
钟毓垂眸,扫了眼地上跪着的人,视线又缓缓落在崔望舒身上,“我那侍卫倒是不打紧,只不过这样的人能留在本王未来的王妃身边当近卫叫我很是忧心。”
崔望舒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与伏鸱道:“你说话啊,到底为何动手?”
“回去!”崔寅拦住她,“行营军帐之地,你一未出阁的女子过来做什么?这件事轮不到你插手。”
钟毓看向崔望舒,“阿昭心善,殊不知这蛮夷劣性难驯、心智并未开化,就和养不熟的狗一样,还是小心为好,我送你回去,一个下人而已,这事交给行营总管处置罢了。”
崔望舒看了眼钟毓,又看了眼崔寅,问:“怎么处置?”
“到底是我崔府的下人,闹出这等事来,也是我崔府管教下人不严,便按照府中规矩来。”崔寅神色肃穆,看向钟毓,“将人带下去,二十脊杖,殿下觉得可有问题?”
钟毓睨了眼地上跪着的人,没什么表情,又看向崔寅,沉默片刻,道:“既然伯远都这样说了,便这么办吧。”
二十脊杖,就算不死估计也是个残废。
崔望舒一愣,去看崔寅,“阿兄?”
王妈妈拽住她的衣袖,附耳低声道:“小姐,此事不论对错,他动的都是王府的人,大公子出面处置,已经是在保全他的性命了,也是让王爷看在崔府的面子上给个转圜的余地,打完二十杖这事就算过去了,否则让行营总管按照军法处置,那可是要押入廷尉的,入了廷尉不是下诏狱便是流放边疆,将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更何况今日陛下还在呢,若惊扰圣驾,那必然是死罪啊,小姐不可意气用事!”
崔寅不看崔望舒,径直与那行营总管道:“行刑吧。”
他侧目,见崔望舒还在回头看跪在地上的那人,厉声道:“你,同我出去!”
崔望舒不再说话了。
崔寅鲜少对她发火,但她心里清楚,兄长一旦动怒,事情绝无转圜的余地。
她随崔寅走出营帐十余来步,仍能听到廷杖鞭笞皮肉的声音,每一下都好像打在人骨头上一般,要将木头生生敲断,让人心惊肉跳。
崔望舒不想听到那声音,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钟毓追了上来。
崔望舒没同他说话。
钟毓忽然开口,“阿昭可是在生我的气?”
崔望舒愣了一下,她仰头,唇角僵着,怎么都摆不出一副笑颜来,“我御下不严,出了这种事,叫殿下见笑了,合该亲自责罚才是,岂敢生气?”
钟毓垂眸,打量着她微红的眼眶,“那你为何看起来这般伤心?”
他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道崔望舒眼尾之际,面前的人骤然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殿下误会了。”崔望舒用手背蹭了下眼眶,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我只是没料到手下的人会做出这般逾矩的事,可能被气笑了吧。”
钟毓:“既不是在生我的气,那是在生谁的气?你那个侍卫?”
崔望舒语塞,“……气我自己。”
“何必生自己的气呢?”钟毓笑了笑,“有些刁奴当着主子的面是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阿昭,你年纪小,看不透人心也正常。”
崔望舒:“确实,我也没想到他今日会这么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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