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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
崔望舒一回府刚卸了妆便想找父亲母亲讨要个说法,为何议亲这样大的事,竟也不知会她一声。
未时,阳光正好,日光从斑驳树隙间洒下如碎金,她穿过回廊,匆匆行至苍兰居外,隐约听见屋内传来父亲与兄长的交谈声,守门的管事李伯见来者是她,正想进去通报,崔望舒却将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李伯的眉毛皱到了一块,一时进退两难,不知该进去通报还是由着崔望舒胡闹。
崔望舒将耳朵轻轻贴在门上,便听兄长崔寅道:
“汝南王才识、身世具佳,儿子与他也算相熟,父亲何故叹息?莫非是担心阿昭嫁入王府会受委屈?”
父亲崔珽的声音响起,“我是觉得他的身世不够好会委屈了阿昭吗?被天家看上,何尝不是我崔家之幸,但是齐大非偶,焉是良配?宗室这趟浑水岂是这么好淌的?圣上曾多次委婉提过议亲之事,我皆以阿昭年龄尚幼不谙世事推脱去了,只是这一次为圣上祈福的宫宴是万万推脱不得的,你当我为何要这么做……伯远,你可还记得当初入朝为官那日,我是怎么教你的?”
崔寅答道:“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群而不党……”崔珽叹了一声,“为官之道,不揽权,不贪利,不结党,纵古观今,有多少位极人臣者皆亡于这党争之祸,你可明白?”
崔寅:“父亲教诲,儿子自不敢忘,儿子亦知父亲为崔家与妹妹的终身大事计深远,只是儿子以为,如今朝堂之势,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是一味避让便可明哲保身,当今太子庸弱,没有人君之像,难承大业,立储之事,群臣本就有争议,汝南王多谋善断,颇有才干,如今更是……”
“吱呀!”
崔望舒许是偷听得太入迷,压得那门板发出一声响动,这下倒省了李伯再纠结。
“谁?”
崔寅闻声大步走向屋外,一把推开门扉。
见是崔望舒后,崔寅的面色缓和下来,“在屋外这般做贼似的做甚?”
崔望舒冲他做了个鬼脸。
“父亲,母亲。”崔望舒走进屋内,向案几前的父母颔首问安,“方才听父亲与阿兄引经据典的,还以为是在开朝会呢,如何,女儿的终身大事,可有商议出决策?”
崔珽知他这小女儿是颇爱玩闹的性子,只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方才都听到了些什么?”
崔望舒低声如实道:“听到阿兄说太子庸弱,不似人君,立储之事颇有争议什么的……”
崔珽:“你这该听的,不该听的,既已全都听到了,那阿昭你自己说说,此事你怎么看?”
“女儿不想妄议朝堂之事。”崔望舒提着裙摆,靠着母亲辛令仪在案几旁坐下,“但阿兄的观点,女儿并不完全认同,若论‘才能‘便可为君,天下有才之人何止万千?今日皇子有才,可夺东宫,明日更有有才者,便可图皇位,若这样下去,人人自谓有才,便都觉得自己可以争一争了,那这天下岂非永无宁日?”
崔珽闻言一愣,再抬眸时倒是笑了,与崔寅道:“你小妹倒比你看得透彻些。”
崔寅:“父亲谨慎,过于持重守成,阿妹年幼,不懂政事,所思所想,终究还是纸上空谈。”
辛令仪眼见崔望舒要与崔寅争辩起来,出言制止道:“本是在议阿昭的亲事,这话题真是让你们越聊越岔了……”
“今日宫宴一事,你父亲本非有意瞒你,只是他心中尚有顾虑,但这终身大事终究还是要问过阿昭自己的意愿。”她看向崔望舒,“若让阿昭自己选,阿昭想嫁什么样的郎君?”
崔望舒想了想,“自然要相貌品行端正的,不过呢,女儿觉得,若嫁人之后,还能住在家里,天天见到父亲母亲与阿兄,每日有旧友熟识相伴,这才是最好的。”
崔寅只笑了一声,不语。
崔珽与辛令仪相视一眼,缓缓道:“阿昭是想上门招婿?你可知,这入赘,非贫寒、穷苦人家不愿。”
崔望舒:“不是母亲问我如何想的吗?女儿只是如实说出心中所想……”
她压低了声音,喃喃道:“我也没说非要嫁人……”
崔寅:“阿妹年龄尚小,心思都在玩乐上,哪能有什么正经想法?”
崔望舒神情一滞,皱眉道:“阿兄不过长我三岁,却已阅尽沧桑、通晓世事,这朝堂真是如仙宫一般呢,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怪不得阿兄如此早慧……”
“好了。”辛令仪对这两兄妹拌嘴早已见惯不惯,她目光一转,落在崔望舒腕间那对不曾见过的白玉累丝镶金螭虎镯上,正色道:“阿昭手上这对镯子瞧着倒是十分精巧,看着像是宫里的手艺,还有你鬓间的这支金花簪,是皇后娘娘还是沈淑妃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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