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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思明垂下头,怔怔地望着身前不住颤抖的小身影,抬手轻轻揉了揉小丫头毛茸茸的发顶,用最温和的语气道:“萍姐儿别怕,爹不动手。”
小丫头不确定地抬头望了他一眼,小脸一皱,眼泪珠子哗啦啦滚下来。
陆思明心头好似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忙蹲下身一把将人抱起,嘴里喃喃道:“萍姐别哭,别哭,都是爹不好,都是爹不好。”
赵氏瞥了眼不远处地面上那把明晃晃的斧头,总觉得脖子有些凉嗖嗖的,恨恨撂下几句狠话,也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屋子里,玉婵落下最后一根银针,老爷子的情况缓和了一些,合上眼安稳地睡了过去。
陆思明推开门,牵着小女儿进屋,哽咽着上前望着榻上虚弱的老父亲,撩开袍角噗通一声跪下。
一声爹还未喊出来便听玉婵开口道:“老爷子险些中风,需要静养,有什么话出去说。”
陆思明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从地上爬起来跟着二人去了院子里。
到了院中对着玉婵又是一跪,被魏襄伸手给拦住了。
“诶诶诶,我家娘子年纪轻轻可受不住您这样的大礼。有什么话好好说。”
陆思明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咽咽道:“姑娘是家父的救命恩人,姑娘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陆思明年纪大概比邹文廷小不了几岁,再想到他的那些遭遇,玉婵无奈地叹口气。
“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陆东家不必挂怀,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陆思明点点头,擦干净脸,郑重道:“眼下我家情形姑娘也都瞧见了,陆某还是那句话,姑娘若愿意来,每月五两银子的酬金在下一个铜板也不会少。”
玉婵回头看了眼他家情况,一座陈旧的老宅,再加上屋里的老人和孩子,门庭冷落。
他家看起来并不宽裕,别说是一个月五两银子的酬金,恐怕就是这一家子的开销也足够叫他们为难的了。
前因后果
魏襄抄着手,瞥他一眼冷哼道:“您打算怎么给?是砸锅卖铁呀?还是求爷爷告奶奶四处赊账?”
陆思明面色涨红,掖着袖子道:“实不相瞒,除了这家医馆,在下手里还经营着一家粮油铺子,每月的进项足够抵付这笔酬金的了。”
玉婵有些不解道:“恕我冒昧,阁下既然可以靠粮油铺子谋生,为何执意要将医馆开下去?”
用粮油铺子上的进项填补医馆这头的亏空,看起来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陆思明颇有些为难地垂下了头,魏襄见他不说话了,拉起玉婵作势要走。
“罢了罢了,他们陆家这摊烂泥,娘子还是莫要沾身的好。”
“诶,等一等,我说,我说。”
陆思明追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原说家丑不可外扬,可眼下也顾不上这些了。姑娘可还记得仁心医馆的田掌柜?”
玉婵点头,那个田掌柜怕黄家人上门找自家麻烦还找人跟踪他们来着。
“二十多年前,家父和那田掌柜的父亲田有禄合力创办了仁心堂。我们陆家出银子,出力,他们田家出的是医术。医馆创立的头几年两家倒也相互扶持,亲如一家。可等到后来仁心堂的名头越来越响亮,事情就不一样了。”
魏襄翘着腿坐在藤椅上,抬眼瞥了眼头顶上升得老高的一轮红日,打了个哈欠,微微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都什么时辰了,您就别卖关子了。”
陆思明擦了把额上冒出来的汗,继续说下去。
“家父性子豪爽,结交了一大帮三教九流,这些中有一些家境殷实的富户自然也有揭不开锅的贫民。家父为人仗义,见到那些无力支付诊金和药费的贫民都允许他们赊账。久而久之引来了田家父子的不满,后来又有小人从中挑拨两家关系。那田家父子便生了将我家扫地出门的心思,又碍于我爹在镇上留下的仗义疏财的好名声不敢轻易开罪。于是他们便隐忍不发,直到……”
玉婵手托着下巴,眨巴眨巴眼:“直到?”
陆思明倒抽了一口凉气,恨恨道:“直到那年元宵,田有禄父子携好友将我爹邀约至何记酒楼吃席,席间几个人轮番劝酒,直将我家老爷子灌得酩酊大醉。后来……”
玉婵十分配合地问下去:“后来?”
“后来,家父宿醉醒来发现自己身侧正衣衫不整地躺在一间厢房里,身旁还躺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妇人……”
魏襄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起身转着手里的折扇道:“然后又有两个汉子推门而入,捉奸在床。小妇人放声大哭,痛诉令尊的恶行,说……说自己是被强迫的。”
陆思明闻言一双眼睛瞪得滚远,“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玉婵也忍不住一笑:“这貌似是戏文里常见的仙人跳的戏码。”
陆思明双掌一拍,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可不是嘛,明眼人都能一眼瞧出这件事事有蹊跷。可坏就坏在我爹醉得太狠,什么都记不清了。那小妇人又坚称自己是被他强迫的,那小妇人的丈夫不依不饶,嚷着要报官。田家父子前去打圆场,最后我爹才不得不破财免灾,稀里糊涂地打发了这桩说不清道不明的冤案。那夫妇二人得了一大笔银子原先保证守口如瓶,绝不将那日之事宣扬出去。谁知……谁知不过才过了两日,陆老太爷趁醉淫辱人妇之事便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魏襄扬起下巴,轻哼一声,不屑道:“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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