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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道:“又如何?”
&esp;&esp;“大人,幞头2歪了。”魏宁淡淡地提醒道,“这下官也要记上一笔,请大人正衣冠。”
&esp;&esp;梁茵不怒反笑,竟对魏宁道:“此处并无铜鉴,可否劳烦小大人为我正冠?”
&esp;&esp;“这……”魏宁被她的无耻惊到了,一时不知如何做。
&esp;&esp;梁茵却逼近了一步,粲然一笑:“快些罢,小大人,时辰可不等人啊。”
&esp;&esp;魏宁无法,只得将手中的笏板插到腰间,伸出两只手来,为梁茵把幞头扶正。
&esp;&esp;梁茵笑得灿烂,旁人只觉得她深不可测,唯有魏宁觉着她就是在戏弄自己罢了,在凑近的时候狠狠瞪了她一眼。
&esp;&esp;梁茵笑得更开怀,在她退开的时候道:“多谢这位小大人,哦,小大人姓魏是么?那么多谢魏御史。”同僚之间本该称呼官职,魏宁称呼梁茵为大人是因为自魏宁轮值开始以来,梁茵又出了一趟外差,这是头一次来常朝,作为殿中侍御史的魏宁还不曾见过梁茵,不知她是何人何职。而梁茵一口一个小大人,却是十分的不伦不类,称得上是故作轻视。却在最后又点出魏宁名姓,叫旁人听来生寒——皇城司无所不知,而她梁茵记住魏宁了。这回落向魏宁的目光就颇有些同情了。
&esp;&esp;魏宁因此一战成名。下了值御史大夫御史中丞轮番召了她温言勉励,待到了次日,满朝都已传遍了,她跟着同僚去监察太仓,太仓的官吏也对她满是敬佩。
&esp;&esp;她仍不太明白,问向关系好的同僚。同僚大笑:“少壮气锐真是不一样,你呀,因祸得福了呀。”这位同僚年近五十,头发都有些斑驳了,平日里最是温和,待魏宁也和善,她含笑解释道,梁茵风头正盛,满朝都不喜她,却也没人敢得罪她,也正因此能挫一挫她锐气的人便叫人高看她一眼。
&esp;&esp;魏宁疑惑道:“可我不过尽我本分?”
&esp;&esp;“哈!尽本分。你可知在这朝堂,尽本分就已是最难的事了。不然怎么那日只有你敢开口呢?”
&esp;&esp;“那我算不算已得罪了这位梁大人呢?”魏宁试探着又问。
&esp;&esp;“放心罢,多的是人会要保你,你只需做你的事,继续尽你的本分。”同僚长叹出一口气。羡慕么,自然也羡慕的,她在六七品上转了一辈子,到了这个年纪也不过是在殿院有了个清贵的位置,如何能不羡慕呢,可她又知道,这福分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尽本分,谁不想尽本分,谁没有一腔热血,可那险峻的路不是每个人都敢走的。
&esp;&esp;每个人都与魏宁说,这份勇气难能可贵,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必怕梁茵,梁茵做了太多叫她苦闷的事,可唯独不会伤害她,她莫名地这般坚信,连她自己都不知这份信赖源自哪里。她觉得这些夸赞她受之有愧,却又无法直言相告,因这耿耿难寐。又几日,她回过神来了,梁茵连屋宅逾越半分的事都不肯做,怎会有这般不妥贴的时候?莫不是她算好了这一切,要送自己一份不畏强权的声名?
&esp;&esp;梁茵给她留了个小仆,怕她不用,连着身契也给了她。小女郎活泛得很,主动请她为自己更名,魏宁为她摇了一卦,是上巽下巽,巽风之象,魏宁便叫她风清。
&esp;&esp;想到这里,魏宁出了门唤风清,要她传讯唤梁茵来。风清领命去了,晚些时候回来一脸为难地说梁茵不在。魏宁挥挥手让她下去了,不曾为难她。
&esp;&esp;梁茵是次日夜里来的,没有走门,无声无息地翻墙进来的,惊动了风清,见是她来,恭敬地行了礼又退回去了。她推了门径直进了魏宁屋里,魏宁还未就寝,仍在写手札,她近来常在夜里一一回顾白日里的事务,听见门轴响,以为是风清进来,头也不曾抬。直到梁茵走到她案前站定,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她。
&esp;&esp;她们有些时日不见了,上一回竟还是在紫宸殿前。梁茵不知做了些什么,面色黝黑了许多,魏宁本想问,张了张嘴又闭上,梁茵的事涉及的隐秘不少,不是她该过问的。
&esp;&esp;梁茵叩了叩桌面唤她回神:“在想什么?”
&esp;&esp;“无事。”魏宁摇头,放下笔,将案上的文牍收了,这才起身与她说话,她忽地觉得她们之间似乎很少有话讲,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质问梁茵,这一次也是同样,她抛掉刹那间的疑虑,先问自己在意的事。
&esp;&esp;梁茵听了她的问题,欣然于她的敏锐,道:“你猜到了?这很好,你长进了许多。”
&esp;&esp;魏宁不满于她长辈一般的口气,冷硬地开口:“我不必你做这些。”
&esp;&esp;“碰巧遇上罢了。修宁啊,有好处只管接着,何必去管缘由。这些都是我要给你的,不是你向我伸手讨要的,你不会因此欠亏欠我。”梁茵叹道。
&esp;&esp;魏宁皱了皱眉道:“我对你也算有几分了解,礼法规矩上的事你向来谨慎,那日行事不是你平日里会做的,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名声,为什么要将我拱上高位,为什么要对我这般好……
&esp;&esp;梁茵叹道:“修宁,我说过了,你只做你认为自己该做的便是了。那日若不是我,是旁的朱紫重臣,你会当做没有看见吗?”
&esp;&esp;“不会。我的职责便是纠查非纬,任是谁来,都要守这规矩。”魏宁想也不想地答道。
&esp;&esp;“这便对了,是我迟来亦是我失仪,你不曾因你我私情而轻轻放下,这便是你啊。何必因着是我而心生摇摆?”梁茵道。
&esp;&esp;魏宁一时无话,好一会儿,抬眼望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那若有朝一日,我知你沾染了无辜之人的血,我要依律论你的罪,你也会要我做该做的事么?”
&esp;&esp;梁茵郑重地注视着魏宁,望进她眼眸深处:“只要你证据确凿,我别无二话。”
&esp;&esp;“好。我记着了。”
&esp;&esp;————————————————————————————
&esp;&esp;1殿中侍御史:就理解这官是专门干纠察的,主要管上朝、祭祀、出巡的时候的会场纪律,比如队列排位、仪容仪表、在队伍里乱窜、交头接耳之类的,纪律委员就是。可能因为管朝会秩序只用上半天班(我猜的),所以他们又有很多其他职能,一是知左右巡,就是分左巡和右巡在京城内外巡察不法之事,二是协助知东推西推的侍御史一起掌推鞠之事,大概理解差不多就是负责接收上访和举报,三是监督仓库出纳,包括太仓(国家粮仓)和左藏署(国家金库)。事贼多,《唐代官制》说这些工作几个殿中侍御史是按职能分工的,我这里为了方便改成大家轮班来干。
&esp;&esp;2幞头:官帽
&esp;&esp;有些朋友应该知道大人其实不是一个常用的称呼官员的叫法,明清之前多数时候可能是用来称呼父母的,或者说不那么泛用,我这里主要是为了方便。
&esp;&esp;方矩字少规,哈哈,没有那么复杂,本来也想过叫元规的,查了一下古代就有圆规哈哈哈哈哈。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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