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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魏宁一边温书一边在外头打听消息。她先是往原先赁住的住处去,那边的赁期早便到了,梁茵已替她取了行李回来。她向街坊们打听同在附近租赁的学子们,街坊们皆摇头,他们那处只有春闱之时才热闹,春闱一过学子们便散了——在京师过活并不容易,处处都要花钱,多数学子都是早早便返家了。各处客栈也是同样的道理。
&esp;&esp;她又去循着登科名录去找金榜题名的友人的去向。
&esp;&esp;这一科本就出了波折,最后取中的名额也比往年少上许多,但魏宁仍是在其中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最高的一位是二甲的头名。
&esp;&esp;这样高的名次应当是要分去翰林学士院的。几番打听下来就寻到了这位阿姊。
&esp;&esp;唐君楫看见她才是惊讶:“修宁!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esp;&esp;“叫阿姊记挂倒是小妹不是了。”魏宁拱手笑道。
&esp;&esp;唐君楫握着她的手拉她进家门,置了席请她同饮。
&esp;&esp;“现下知道你平安,我总算是放下心了,常来常往的姊妹们都有了去处,只缺了一个你呢。”唐君楫为人最是热情,又是诸人中最年长的,自觉要多照顾姊妹,在魏宁卷进官司之后也为她想了许多办法,只是皇城司是谁的面子都不买的。
&esp;&esp;魏宁便知了姊妹们都为她奔走过,不论是新科进士还是官宦子弟,是金钱开路还是借了尊长权势,皆是无果,连消息都讨不到半点,要不是梁蕴之传了话来,她们真以为魏宁已做了冤魂。
&esp;&esp;魏宁心中生出些许怪异之感。她的友人之中有二甲头名,有江南富商之女,有一地大族的后生,有京中大儒的学生,也有五品京官的子侄。这些人都没有任何办法打探到皇城司半点消息,怎么梁蕴之就知道她那天从狱中出来?她口中略有些富庶的家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esp;&esp;唐君楫见她无事,心下快活,多饮了几杯,说起闲话来:“梁蕴之也是,只传了信来,那之后,我不曾再见过她也不曾再见过你,还以为她骗我。”
&esp;&esp;“是我大病了一场,前些日子才能出得门。”魏宁有些面热,那场病叫她无暇他顾,满心满眼都只有梁蕴之。
&esp;&esp;“说起来,你几时同梁蕴之那般好了?我其实都与她不太熟识的,此前也少见她参加文会。”
&esp;&esp;“诶?她不是阿姊的友人么?”魏宁感到好似哪里不对,她分明记得认识梁蕴之的时候,她与阿姊们都很熟稔的样子
&esp;&esp;唐君楫更是一脸茫然:“不啊,是江晨与我引荐的她,应当是她的友人罢?那会儿京城里到处都是学子,来来去去的有些新面孔都是常事。”
&esp;&esp;“我瞧江晨阿姊也是榜上有名,她去了何处呢?”
&esp;&esp;“她呀,因着名次不是很高,在京中得不了多好的位置,去到丰州下头的一个县做县令去了。”
&esp;&esp;“那也是极好的。阿姊还与她有通信么?我也与她去封信罢。”
&esp;&esp;“好说,我一会儿找给你。”
&esp;&esp;她们说起那会儿同游的友人们的去向,留在京中的屈指可数,也有几个谋了外放已上任去了,更多的都已返家了。又说起那场惊天动地的案子,唐君楫大骂舞弊的考生作茧自缚,又骂起徇私枉法的考官罪该万死。
&esp;&esp;骂了好一会儿,酒意熏得她面都红了,忽地压低了声音凑近了道:“不过,我在翰林院听同僚们私下里说,宋向俭也是冤的,或许他是有疏忽,但应是不至于此。”
&esp;&esp;“如何说呢?不是说供认不讳么?这还能有隐情?”
&esp;&esp;“据说这位宋侍中家族富庶非常,他不好财,好名。好些人觉得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为了那点好处泄题呢?也有人说,杀了宋向俭或许只是朝廷给我们的一个交代罢了。但我也不知真假。有时候我也茫然,到底是要个真相呢还是要个结果?若说结果,现下不是有了么?怎就觉着这般不爽快呢。”唐君楫抬起一条腿不像样地踩在椅上,手肘搁在膝头,酒杯松松地执在手里轻轻晃着,一副浪荡的模样,眼见着已是醉了。
&esp;&esp;魏宁不明白,她总觉得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世上事做过的便有痕迹,循着线头摸下去必然能找到个结果,这般含含糊糊语焉不详的又算什么呢。唐君楫觉得不爽快,她又何尝不是这样觉着呢。她思忖片刻,问道:“若不是宋向俭那又是谁做的呢?”
&esp;&esp;唐君楫来了兴致,坐正了些,向她靠了靠,把杯盏推开,凑到她身边,低声道:“我也不知。但有位前辈同我讲过,你看一事表里,当要问,这事谁得了好处了。”
&esp;&esp;“谁?”
&esp;&esp;唐君楫拿指尖蘸了酒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
&esp;&esp;一个“梁”字浮出来。
&esp;&esp;魏宁第一时间想起其实是梁蕴之,紧跟着便意识到不是一个“梁”,她说的应当是近日里声名鹊起的那个“梁”。
&esp;&esp;“皇城司……”
&esp;&esp;“嘘……”
&esp;&esp;魏宁皱起眉头:“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们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皇城司为圣上办事,门下省又碍着他们什么呢?”
&esp;&esp;唐君楫又躺回去,酒杯执起来一口饮尽,一边拿衣袖擦拭嘴角一边道:“我也不明白,但你看,因着舞弊案,梁茵一日三迁,皇城司取法司而代之,权势之盛,绝无仅有。若无此案,皇城司还有这插手的由头么?我看不然。呵,鹰犬。不论舞弊案寻根究底是怎么回事,叫鹰犬得了势总不是什么好事!”
&esp;&esp;唐君楫已是醉了,对着一个未入仕的魏宁大骂起鹰犬来。
&esp;&esp;鹰犬。魏宁见过皇城司鹰犬的,曹莹那含笑的面目叫她印象太深了,深到偶尔梦里还会见到。
&esp;&esp;呵,鹰犬。
&esp;&esp;小人而已。
&esp;&esp;君子坦荡,自当无所畏惧。
&esp;&esp;魏宁什么都没与梁茵说,她只是自己在慢慢地查证,关于那场官司,关于梁蕴之。
&esp;&esp;她说不上对梁蕴之有什么明确的怀疑,梁蕴之对她是真的好,这是她自己能够感受到的。但她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这些话她不好再问,便选择自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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