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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皇城司的品级不高,主官皇城司都指挥使也不过是正五品。但谁人都知道皇城司就是皇帝的鹰犬。皇帝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明晃晃地告诉满朝文武,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esp;&esp;侍中的血还没有干,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置喙。满朝的寂静里,梁茵成了众矢之的。市井百姓所知有限,或许要为梁茵的刚正不阿叫好,赞她涤清朝堂官官相护结党营私的风气,可朝中文武可不是这么认为的,梁茵的刀今天能架在宋向俭的脖子上,来日如何就不能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呢?朝堂有朝堂的规矩,什么人在什么位置上该干什么样的事,都是有条理的,梁茵不过是小小的武卒,出身卑贱,不过是仗了陛下的势才有这权柄,她配么?她怎么敢的?
&esp;&esp;鹰犬,豺狼,佞臣,奸贼。没有人敢在人前说这样的话,可关起门来,窃窃之声不绝。
&esp;&esp;梁茵,梁茵。
&esp;&esp;不敢向上的愤怒涌向了梁茵。
&esp;&esp;在朝臣眼中,宋向俭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他到底有没有泄露考题也不再重要了,这件事已经随着他的死翻了篇。可梁茵是新的一页,是叫满朝臣工本能地排斥抗拒的一页。在有心人的引导下,梁茵之恶名一夜之间传遍京师,她是夜叉是罗刹是禽兽是豺狼,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恶鬼。再没人敢为她叫好了,好似曾经的夸赞从不存在。
&esp;&esp;梁茵知道。但她无所畏惧。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走什么样的路。不过是一些不敢说出口的声音,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esp;&esp;她换上新的官服,进宫谢恩。
&esp;&esp;陛下笑着迎她,亲手扶她起来,像少时一样拍拍她的肩背,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esp;&esp;出来的时候她去见了母亲。
&esp;&esp;她母亲难得地心情好,看着她着了绯袍的模样柔了面容。母亲对她自来严苛,少有这般柔和的时候,叫梁茵都有些不自在。
&esp;&esp;她不自觉地垂下眼睑,不与母亲对视,低眉垂目地走到母亲身边为母亲揉捏肩颈,乖巧地听母亲说话。
&esp;&esp;“一晃眼你也这么大了,也是长成了栋梁之才。我也算是对你父亲有了交代。”母亲叹道。
&esp;&esp;“全赖母亲爱护。”梁茵轻声应道。她出生的那年天灾频频,民不聊生,京郊的地界竟也常有人冻饿而死,她的父亲在那一年的寒冬里死在了进山打猎的路上,只为了赚些银钱给妻女换些滋养之物。
&esp;&esp;母亲伸出手拍了拍她按在肩头的手背。梁茵的手自来是凉的,母亲的手却很暖。母亲摸到了冰凉的触感,牵过她的手,用自己两只手笼住,把温暖传递给她,关切地问道:“有在好好吃药么?怎么还是这么凉?”
&esp;&esp;母亲难得的亲近却叫梁茵觉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她小心地抽出手来,低声应道:“天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不是什么大事。”
&esp;&esp;“太医怎么说?吃点补药?陛下给了我北地进贡的老参,你拿些去吧?”母亲叹气。
&esp;&esp;“我什么年纪就吃上参了?真的无事,母亲留着吧。”梁茵说的是实话,她常年习武,身体健壮,没什么毛病,自然也不爱吃什么补药。她手脚冰凉是十六岁的冬日为救陛下落水留下的小毛病,那之后好药养了几年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冬日里手脚暖不起来罢了,又算不得什么大事。
&esp;&esp;母亲并不强求她,换了话头:“陛下与我夸你了,说这回的事办得漂亮,她早便留好了皇城司都指挥使的位置给你,她很高兴。”
&esp;&esp;“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不敢当陛下夸赞。”梁茵恭谨地回道。
&esp;&esp;“你呀,懂事便好。”母亲欣慰。她是皇帝的乳母,得了皇帝的亲近和礼遇,为她管着内宫大小事务,现今梁茵又管着皇城司,这样的信重和荣宠再无旁人了。但这信赖是她们母女数十年如一日的忠诚换来的,皇帝能给,也就随时能收回去。她在皇帝身边,没有一日不这般警醒自己,也同样地年复一年地敲打梁茵。
&esp;&esp;“对了,你知道了么?”母亲想起了什么,笑起来,眉眼温柔极了。
&esp;&esp;“什么?”梁茵一愣。
&esp;&esp;母亲看她一眼,声音里的喜意藏都藏不住:“陛下有孕了。”
&esp;&esp;“什么?什么时候的事?”这消息不在梁茵意料之内,惊得她一愣。
&esp;&esp;“前两日诊出来,约莫有两月左右,消息我压住了,月份还小,少些人知道稳妥些。”
&esp;&esp;“陛下知道了么?”
&esp;&esp;“说的什么话,陛下当然知道。这是陛下头一个子嗣,她没有经历过,多少还是害怕的,再当心都不为过的。你在外朝也多上点心,莫叫那些琐事烦扰陛下。”
&esp;&esp;“是,儿明白。”
&esp;&esp;原来是这样。
&esp;&esp;走出内宫的时候,梁茵终于理顺了陛下近日的动作。
&esp;&esp;陛下六岁登基,十六岁亲政。无父无母,国事全赖太皇太后操持,十八岁时太皇太后薨逝后,朝堂之中又满是骄横老臣。那几年她想尽了办法扶持帝党,一点一点把老臣拔出去,收回自己的权柄。直到皇权真正独尊了,她才能放心地孕育子嗣。
&esp;&esp;可孕期总是有疲弱的时候,大权再次旁落又该如何,因此她瞧谁都疑心,每一个反对她忤逆她的人都叫她感到如芒在背。宋向俭不过是其中最为位高的一个罢了。
&esp;&esp;看罢,死了一个宋向俭,门下省不就形同虚设了么?
&esp;&esp;梁茵走出皇宫,在春风里吐出含在咽喉里的冬日寒气。
&esp;&esp;四月已经快要过完了,科举舞弊案也已落定,主犯授首,从犯流徙,清白的考生在四月里重考,口口赞颂陛下圣明烛照。
&esp;&esp;陛下自然圣明,她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有成算,这就是无上至尊。
&esp;&esp;看见她走出来,随侍上前迎她。
&esp;&esp;她问向她们:“那人还在狱中?”
&esp;&esp;“是。”
&esp;&esp;“放了吧。”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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