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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月倒也没带她去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将她带来了延靖海。
但今日的延靖海与平日又有些不同。
白日延靖海上空无一物,唯有阳光落在水面上漾出一片粼粼波光,而此时正值月上中天,往常应当空无一人的延靖海却是人潮拥挤,海面上除了清冷的月光,还有暖色的融融烛光。
延靖海上各式各样的花灯铺展开来,海面上的亮光与岸上的大片黑沉仿佛两个被分隔开的世界。
“今日是上元节,带你来放个花灯散散心。”霄月收起剑后,牵着天微穿过人群一路前行,她的手中不知何时早已提了两盏花灯。
她手中的花灯已经点燃了,烛光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但修道之人目力远常人,即便没有这两盏花灯,二人也能在这一片黑沉中行动如常。
延靖海表面上只是白鹭洲最大的一处内海,然而实际上却是连通了冥界黄泉,由延靖海可渡过黄泉进入冥界。
生灵死后魂魄归于冥界,而于活着的人而言,往延靖海上放下一盏花灯,这盏花灯便会带着人们对逝去亲人的祝愿前往冥界。
两人寻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径直坐到地上,花灯放在旁边,霄月手腕一翻便拿出纸和两支笔来,将其中一支递给了天微。
天微接过后微微一笑,而后默不作声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愿望。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等愿望写完后便将纸条叠起来放入花灯中,再缓缓将花灯放入水中,随意拨动两下海水,花灯便被水推着往远处漂去。
“霄月,你写了什么?”天微两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她放的那盏花灯上,目送它渐渐远去,“我猜一下,应当是祈愿父母安康世世顺遂吧?”
距离霄月的父母去世已经过了数百年,二老的生魂在冥界早已不知转世了多少回了,霄月身为人女,若是她想,完全可以去寻找父母的转世身再好好护着,保他们一世安稳。
但缘尽了就是缘尽了,不可强行再续,此举有违天地之理,且这么多年过去,大仇又已得报,霄月早已放下了当年的事,对父母身死的悲痛之情一日淡过一日,自不会强求。
但为父母放盏花灯还是可以的。
“嗯。”霄月也没否认。
“我也是。”天微紧跟着便说了一句,而后扭头笑盈盈地看向霄月,“所以我又准备了两盏花灯,是我亲手做的。”
天微说着,手腕一翻便将花灯从储物袋内取了出来,将其中一盏递给霄月。
霄月先前拿的那两盏自然也是霄月自己做的,但霄月对此事不算精通,要她做复杂的花样属实有些为难,所以她只做了简单的样式。
但天微却是做了别的花样。
给霄月的那盏做成了梨花的模样,点亮时光能透过雪白的纸张,朦朦胧胧的,随着烛火燃烧灯内温度升高后,花瓣上渐渐浮现出字来。
而她自己手中的那盏,却是个圆形的,看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那种。
但等这盏灯被点亮后霄月才知道这灯有什么玄机。
灯被做成了双层的,内层镂空刻了许多景物,外层只糊了一层薄薄的宣纸,点亮后光透过内层的镂空处照在外层上。
若只是如此,自然没什么值得霄月讶异的,毕竟这想法虽巧,却也并非举世罕见,若仔细去找便能看到延靖海上还有几盏花灯也是做成了双层的模样。
真正让她讶异的,是内层镂空的那些景象。
并非什么常见的祝福类画面,而是刻了八幅她与天微相处的场景,有的是记忆深刻的重要之事,有的却只是日常相处的亲昵画面。
见霄月微微睁大了双眼,天微唇角上扬几分,示意霄月:“看看你手中那盏。”
霄月低头仔细看那花瓣上出现的字迹,片刻后便抿住了唇,眼中隐约有笑意。
那花灯上写了许许多多的诗句,有的是天微自己写的,或夸赞霄月或直白表达恋慕之情或抒自己的心意,有的则是流传的表达美好愿望的诗句。
“你先前同我说,是你娘喜欢梨花且希望你如梨花一般洁白无瑕,我自对此深表赞同,但同时我也要与伯母道歉,过去或许梨花确实无瑕,但后来的梨花却是被我留下了痕迹。”天微直视着霄月的眼睛,凑近几分轻声说完后,冲霄月露出个亲昵的笑容。
她话中有话,明说梨花暗指霄月。洁白的梨花被她采撷,此后梨花上处处皆有她天微的痕迹。
霄月唇角微抿,耳尖泛起红晕。
天微的话并不如何露骨,且她二人相处时也多是天微更主动,按说这么多年早该习惯了,但霄月依然会忍不住脸红。
“至于这盏——”天微将手中的花灯举至面前,光落进她的眼眸中将那一片如墨的漆黑点亮,“九霄明月高悬于天,如今为我入红尘,点点滴滴于我而言俱是恩赐,自当铭记。”
看着天微,霄月不知该作何表情,最终只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两人重新写了纸条放入灯中,明明看不见彼此写的内容,但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写下了一模一样的话。
“愿得一心人,白不相离。”
放完花灯后天微本想起身离开,却不想霄月骤然伸手过来按在她后颈将人压向自己。
温热落在唇上,犹如蜻蜓点水转眼即分。
后颈的手往前移,轻轻抚上天微的脸颊,微弱的灯光中,霄月直直看进天微的眼中,声音平缓却十分郑重。
“并非恩赐。”周围人声嘈杂,却无法遮盖霄月的声音,她的话语仿佛清泉流淌,缓缓漫过天微的心扉,“为你入红尘,是我心甘情愿。明月本落淖泥中,是有神女降世,予我神通助我脱离,方能高悬九霄之上。”
鼓噪的心跳随着霄月的话渐渐平缓下来,越来越慢,慢到仿佛时间都停滞于此刻,周围的人声都仿佛消失不见,而霄月的话却格外清晰。
“嗯。”天微听见自己回道,“我心向明月,明月入我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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