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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答案（第1页）

转眼便是庆历二年春。

赵氏的旌表典礼本定在立春，因立春为岁节气，阳气始，万物更新，旌表是彰善励忠，赶在春天新岁昭告赵氏义举，寓意旧岁之功新朝显扬，从礼义兆头上讲，立春颁褒，时序呼应。

北宋司天监对于表彰忠义、军功、立碑旌表之事，常取用四立节气，立春本是上佳选择。

然而，立春当日州县衙署有一套迎春的常例典礼，要办迎春土牛、拜春的固定公事。延州又是边境军州，正值战事，官吏、兵丁、仪仗人手紧张，同一天两件大典挤在一起，难以兼顾。

再者延州正月初天气尚寒，立春前后极易遇风雪，若立春当日本地风雪骤至，更是不妙。

于是赵婆子的旌表典礼，便自立春往后推了三日，定在正月初九。

而这一年的新年，春娘和冬郎是在延州过的，边塞冬日酷寒，实在不是离开的好时候，所以她们也参与了赵婆子的旌表典礼。

旌表典礼那日，迎来延州冬季里罕见的晴日，几乎全延州今日能赶来旌表地点的官民都出席了，而旌表地点，选在了赵婆子的墓前。

这座墓，由数位能工巧匠耗时月余石砌而成，与赵婆子生前的那间茅草屋相比，显得坚不可摧，甚至雕梁画栋，有些豪华。

原本延州官署为赵婆子雕刻的是一个穿裙子的悲悯妇人石像，模样与赵婆子本人几乎毫不相干。在孩子们的强烈反对和据理力争下，官署才最终将裙子修改成了裤子，且石像完全依照赵婆子生前的模样雕琢，几乎与真人等比。

就连身上的衣服，都刻意雕琢出碎裂掉线的豁口，十分褴褛，唯独在赵婆子脚下给她加了一座不属于她的石阶，使枯瘦如柴的她高高地站在石阶之上，不至于矮小得看不见。

而赵婆子石雕身后，则是一面刻满旌表内容的高大石墙，孩子们一眼就看到了曹皇后所说的那句话。

“此妇人之节，不在守寡，不在殉夫，而在冻馁之际，犹念他人寒苦。其心可比日月，其志可动天地。”

而在旌表内容的刻字之下，是一名名捐衣的女人的剪影，并不精雕细琢，只是寥寥几刀，竟也形神兼备。

赵婆子在最左侧，目视前方，捧着一套新衣裳，而其余女人在她右侧，都似乎是面朝着她，微微侧身，追随她，效仿她。

当这一整面墙的红绸被揭下，这场仪式也宣告结束。

延州赵氏捐衣受旌表贞节一事，也迅在整个大宋传扬开来，几乎像一场席卷大宋的精神海啸，是思想的启蒙，更是观念的洗礼，其力量摧枯拉朽，各地各阶层女性纷纷效仿。

“裁裙三尺可活人几何”的问题，得到了全大宋的回应。自此以后，女人穿裤子再也不用忍受世俗鄙薄的眼神，反而将受天下敬仰，成为忠义仁心的具象化。

“不止民间，听说曹皇后在宫中，也在鼓励女官穿裤子。”

连东京城都深受影响，孩子们宣扬泉州名声的任务显然完成得相当圆满，现在举宋皆知，是泉州女人率先裁裙改裤，才有延州赵氏见贤思齐。

如此，便只剩下了解战况之事。

张夏的出现给了孩子们完成第二个任务的机会，朝廷派来天使传旨，除却旌表赵氏一事，还有一封专给张夏的旨意，约莫又是叫他回去。

赵祯已经多次下令敦促张夏还朝，奈何张夏不肯，他临危受命，既勇于任事，便须顾全大局，大局未定，又岂能草草归京。

君臣推拒之间，张夏忠君爱国的形象越伟岸，再加上他协助泉州秘密联合回鹘一事功成，回鹘得大宋财政战略助力，于庆历元年秋大胜西夏，大宋终于扳回一局，赵祯于是又多一条褒奖张夏的理由。

张夏急急从前线赶回来，四个孩子都是见过张夏的，所以也就能看出，今日的张夏同当年有何不同，不再只是个纯粹的文官，多了许多久经沙场的魄力，谈笑之间的气势堪称恢宏。

张夏自然是要见来自泉州的林监官，很是慰问了一番，林监官便借机侧面打听了一下如今延州前线实情，许多事倒也不能全然指望几个孩子。

只是事涉机密，张夏并不欲多提，略讲几句，便道：“此例一开，恐后有人效仿捐衣之举以求旌表。“

自有人回答：“朝廷的旌表，非嘉奖赵氏一人，而是写明表彰以赵氏为的所有捐衣之人，只是免赋役之事落在赵氏及其乡邻，而其余捐衣之人仅誉贞节之名，不再另行旌表，一则免于百姓为旌表效仿冻馁之仁德，二则不辜负众女子之仁心。”

张夏这才道：“泉州有楹联，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延州应当写，延州今为边境，着裤皆为节妇。”

张夏这话是看着冬郎说的，泉州四个孩子扬名延州，他近日也从同袍口中听过了冬郎答的那副对联，更知道裁裙成兵的故事出自于面前这几个孩子之口，是这几个孩子不远千里从泉州带来了这场海啸。

张夏说完，问道：“汝今年几岁？”

冬郎拱手行礼：“学生今年九岁。”

张夏目露认可：“善！”

不过，张夏同泉州而来的孩子们的对话也就仅此几句，他能在百忙之中抽出间隙来见一见这几个孩子，已经是极其重视的体现。

至于林监官，他对于试探张夏无果这件事也不如何在意：“如今立春已过，我们也该准备启程回泉州了。”

离开之前，孩子们见到了米率。

旌表那日，众人即将散去时，一道并不是很陌生的声音喊住了孩子们。

“春娘、冬郎！”

春娘和冬郎本沉浸在典礼的悲伤与肃穆之中，闻言抬头一看，泪花变成笑意：“米二叔！”

原来是米率，他还是那副少年意气，英姿勃的模样，只是今日多穿戴了身甲胄，冲他们招手时脸上大大的笑，一点战场的阴霾都见不着。

许是怕吓着她们。

回来后，孩子们便神秘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认真地道：“林监官，真正重要的情报收集打听不来，须得眼见，我们想继续留在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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