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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四明港（第1页）

另一边，队伍自泉州港出，沿海岸线北上，经福州、温州至明州，夏季盛行西南季风，顺风航行约半月可至。

明州为两浙路市舶司所在，一可在此补充淡水、物资；二则船队需在此分航，主力船队继续北上执行海上任务，织宋等人换乘内河船只进入漕运河道，前往延州。

漕运路线安全可控，沿途可宣扬泉州事迹，秋季抵延正好交接冬衣，并收集边境战况信息，她们此行便是为此。

春娘和冬郎将市舶司的行船规划说与织宋和骙骙，等到明州同明州市舶司交接完，下一站就会去东京汴梁报备一番，再至陕州换船，最后就是鄜州至延州边境接应。

这一路是急行船，好在孩子们都是坐惯的，并不觉得难受，就是那几位朝廷派来的中枢特使，为的枢密院承旨司官员，在这次航行中很是吃不消，日夜地吐。

骙骙问：“市舶司那边不是有治晕船的特效药？不管用吗？”

春娘轻声道：“药也不是人人见效，有些人，是不会见效的。”

话讲得隐晦，但骙骙问出这个问题以后，便已觉自己问了个傻问题，这会儿再听春娘的话，便很容易悟透关键。

那就是泉州方面希望这位特使不要过于挥自己的特权干预他们的行动，而那位特使，似乎也深谙此道，是以终日晕船，极少露面。

几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谈论起明州。

织宋道：“我曾听宜纺宜织说起过明州，明州也有娥姊姊的产业，她们常年明州坐镇，只是这回行动隐蔽，只怕没机会去见她们。”

明州以越窑青瓷、丝绸、漆器闻名，产业多受官府监管，民间自主性较弱，总体来说更趋向于传统，民间风气也相对要保守许多。

所以像宜线那样尖锐严肃的女掌柜，不适合在明州，更适合泉州，泉州才是孕育宜线、供其成长的不二土壤，正合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宜线是被泉州塑造过，又因泉州的特殊情况才被纪秦娥赏识，而宜纺宜织更加幸运，她们被纪秦娥一手培养长大，不曾被大风大浪反复摧折，心境开阔，处事更近圆滑。

想起宜纺宜织，大家心中关于明州便有了一个初步的拟人化的印象，那就是一幅仪容仪表格外得体的宋代仕女图，秾纤合度。

春娘在市舶学院也学习过明州相关的知识，她道：“明州是朝廷直属的东海贸易枢纽，两浙路东海航线的核心港口，行政管控较泉州更严格，承担对北贸易、漕运转运、朝廷贡使接待等职能，往来商船以日本、高丽为主。”

春娘的介绍就要书面化得多，她为大家解释为什么明州的船同泉州很不一样，是因为泉州主要面向南海，多用尖底深海的福船，载重可达万石；而明州则主要面向东海，多用平底漕海两用的浙船，适应浅海航道。

又一一介绍了两地贸易进出口货物的不同，除却瓷茶布之类，明州对外贸易则有笔墨纸砚，对内则是人参、漆器、刀具、白银之流，同泉州差异较大。

最后又讲述两地信仰文化偏好，也都头头是道。

船上没有什么娱乐，又不方便停靠，众人便日日聚在一起讨论读书，记录下两岸行程见闻，日子久了，织宋和骙骙难免对春娘的知识储备感到震惊：“你才入学不到两年，就说起各地市舶事如数家珍，用那群人夸五娘的话说就是通晓海事啊。”

春娘笑着道：“我和五娘还差得远呢，我告诉你们的这些都是书本知识，并非见解，五娘是知其然更其所以然，我没有什么独特见解。”

冬郎抖了抖手上用来记录的书册：“要是五娘和吉祥三宝也来，这册子得再厚两倍，只是泉州市舶司那边现在更需要他们。”

众人一时间有些想家，于是沉默下来，将耐海风海水侵蚀的纸细细铺展开，提笔打算写封报平安的家书，到明州后托人捎回去。

至于要路过东京的事，人人守口如瓶，她们要自个儿想法子在东京悄悄见一见那人。

抵达明州四明港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分，或许不该用抵达两个字，此时不过是众人站在甲板上能窥见四明港的大致轮廓，还尚未到登陆时。

船工们解释道：“泉州湾深入内陆，避风条件极佳，而三江口潮汐复杂，依赖堰闸调控水位，登陆要再等等，得趁潮水位适宜时靠泊，现在还不是时候。”

黄昏时分，灵桥畔的鱼市渐渐散去，蕃坊清真寺传来唤拜声；市舶司前，一艘即将启航的福船正在装载青瓷，船头香炉升起袅袅烟雾，船员跪拜妈祖神龛；江面波光粼粼，远处天封塔的铜铃在晚风中轻响，混杂着码头脚夫号子、胡商竞价的金石之音。

这便是四明港的呼吸，码头同泉州一般，舳舻相接，桅杆如林，不过此处堆积如山的是漕运货。

而远方的城池与别具异域风情的泉州截然不同，是白墙黛瓦、风格雅致的景象。

街道横平竖直，受唐代里坊制遗风影响，商业区与居住区，也就是市坊的界限，较泉州更为清晰分明，官府也是独立分区，泾渭分明。

再远处，河道纵横，多石桥、水门，明州的运输多依赖内河船只。

潮水退去，几人久违地踏上坚实的陆地，未免感到一阵腿软。

忙碌的吏员将几个孩子打走，指着远处繁盛的集市道：“这里暂无须你们帮忙，明州的海鲜比泉州也不差，且去尝尝，再晚一些就要收摊了。”

几人却之不恭，受之有愧，最后还是推拒不过，高高兴兴地跑去了。

穿梭在明州的街道之间，几人便现了四周随处可见的书坊、书院，路边儿童结伴归家，嬉笑打闹之间，手里拿着的腰间挎着的都是一本本书。

再有青衫书生，嘴里也都谈论着科举之事，间或也能听见几句关于宋夏战事的讨论，冬郎略听了几句，就冲春娘、织宋和骙骙摇了摇头。

市井闲谈，无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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