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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周稚澄乐意帮忙,他甚至把别人的求助当作馈赠,可能没人能理解,他觉着有人愿意找他帮忙,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没有被讨厌,说明他这段时间看起来跟正常人没有区别。
周稚澄欣慰地这么想着,手上活也没停,这活动是给新生办的,要搭台阶还要铺红地毯,今年学校招了个市状元进来,恨不得吹出去,基础设施都得完善,才方便拍照。
接到时乾的电话是几小时后。
周稚澄在和同学讨论手相,人家说他的生命线很长,感情线却很波折,旁生枝节。他心凉了半截,安慰自己这东西也不一定准,生命线长?扯吧,命是自己的,他就没觉得自己可能活过四十岁。
操场的草地晒够一天,天色暗下来仍有阳光的味道,志愿者把音响搬到正中央,手拍话筒的闷响像血管里冲动的血液,设备调试有呲呲的电流声,躁得慌。
所以周稚澄接电话时也没注意,点起来就放耳朵边了——他和时乾从来不打电话,根本没考虑到这个可能,平时会给他打电话的只有亲姐。
“姐,怎么呢?”周稚澄用的有点软乎的声音。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说:“是我。”
周稚澄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呼吸都停了,热气一瞬间从脚底冒到脸上,他打了个磕巴:“哦……哦,你打我,打我电话干嘛?”
周稚澄虽然平时抠门,但是只对自己抠,钱花到别人身上他没什么感觉,意思就是他没觉得给时乾一点钱怎么了,没放心上,好心而已,而且他了解时乾那个性格,脾气倔,人傲,不爱欠人人情,其实他没必要为难自己亲自打电话来感谢。
时乾:“我在你后面,操场边上,你转过来。”
周稚澄有个毛病,因为在床上太听他的话,导致在外面也转换不过来,本来想问点什么,但是身体就像有肌肉记忆,听到指令立即执行,他机械地转过身。
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是很可怕的,对操控者不忠,试图发起一场博弈,要有一个公平的擂台,要拿着一样的筹码。
周稚澄又僵在了原地,他是个就算有了自我意识,也愿意被操控的机器人,不追求公平,他喜欢被操控的感觉。
时乾站在树下,路灯照他身上跟渡上层暗黄色滤镜似的,显得他更高了,他单手扶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把手机放在左耳边,头微微侧着,怎么看怎么漫不经心,有点痞气。
两人距离挺远,却有个手机连接着,电波顺着空气在相隔几十米的距离流动着,在这中间放下一张纸,怕是也会被电出一个洞,周稚澄不知道自己看呆了,他只觉得心跳过速,有点晕。
这种感觉跟在床上不一样,差别很大,是另一种体验,这种感觉是朦胧的、让人痴醉的,什么都没干,光是眼神虚虚地对上,就有点腿软,像踩着一个泡泡,要控制着力道才不会摔。
时乾一说话,他这边立刻能听见声。时乾说:“能过来吗,找你有事。”
周稚澄心中一震,惊觉自己彻底完了,听听声都像触电,电话里的声音跟现实里听起来不一样,又远又近的。
“行,我……我过来了。”
迈开腿的时候,周稚澄手机还贴在耳边,他突然想到姐说的“状态不对”,真的是这样吗,原来心里装人,会让他的病复发吗,那要怎么办。
周稚澄这个人,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个性,这种品质在他小时候就初见端倪。
比方说小时候有人说他左脸颊上那颗痣长得不好,克家里人,一出生就把父母克死,把周嘉昀拖累完了,周稚澄知道了,就开始没日没夜地抠自己那颗痣,抠掉一次,痂掉完了又长出来,他就再抠,一次比一次伤口大,明显到被姐姐发现了,他就说:“不疼的姐,我心里害怕,身上反而不疼了。”
后来他偷摸着抠了好几次,不知道是第几次,历经半年,反正某一回结出痂来那颗黑痣就再没长出来过,变成一个小红点,很深很红,跟长在底子里似的。
所以一条路走到黑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边走边盯着时乾,担心盯丢了,不知怎的,怕他要走了似的,对着电话说了句:“你等等我呗,这操场太大了,你站得离我那么远。”
我没那么贵
3
亲密过很多次,身体明明已经非常熟悉,可是周稚澄发现还是不太自在,要在学校面对面见到他,可真不自在,兴奋减退一点,实话实说,他现在肚子不太舒服,有点想吐。
时乾穿的黑色短袖,没有图案,像是好几件批发买来的,牛仔裤洗得发白,他这裤子布料很磨人,蹭几下就会红,周稚澄看不顺眼很久了。
就一身破衣服,往那一站,脸冷得跟这个夏天不在一个图层,旁边小树林还好几个姑娘盯着看。
周稚澄是真的心急,边走边提速,差点跑起来,走到的时候没看见边上有个小凹槽,踩空了一下,就要扑到时乾身上。
失重感突如其来,他眼睛都瞪大了,时乾扶着的自行车重重地摔在地上,周稚澄一只手的手腕被抓住,用力一拉,下巴磕在时乾肩膀上,很痛!
旁边站着的姑娘们惊呼一声然后捂着嘴巴笑起来,手挽手往其他地方走,边走还边回头看看。
周稚澄尴尬得还把脸往时乾肩窝里埋。
“嘶,见你一面,脸都要丢没了啊。”他小声说,嘴唇擦过时乾锁骨附近的皮肤。
时乾侧了头,手上使力把他扶稳,“趴够没,能站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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