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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和没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他的背上。
就那样按着,没有松开。
又过了很久,陆沉慢慢伸手,抱起地上的骨灰盒,指尖微微颤抖。他掀开盒盖,里面的细灰安静地躺着,那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一点关于爷爷的实体。
他站起身,走到离水最近的地方。
风更大了,吹起他额前湿透的头发,也吹起了盒里的细灰,白色的粉末在风里轻轻飘起,又落下。
他就那样站着,抱着爷爷,站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这几年、十几年没说出口的话,在这一刻全部说完。
然后,他缓缓抬手,将骨灰撒向水里。
手在抖。控制不住地抖。
细灰飘出去,落在水面上,有的瞬间沉入水中,有的被风吹散,飘向远处,像爷爷一生漂泊,终于回到。
陆沉望着那些渐渐消失的灰,喉咙一紧,再也忍不住,哑声喊了一声:
“爷爷——”
只一声,声音就劈了,带着压抑到极限的破碎。
他再也撑不住,猛地蹲下身,抱着空了的盒子,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一滴一滴,重重落在盒盖上,啪嗒作响,湿了青布,湿了泥土,也湿了这漫天风雨。
他哭得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身体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像一头被困了太久、忍了太久的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心崩溃的角落。
从爷爷病重,到离世,到守灵,到上路,他一路都在撑,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不哭,不闹,不示弱。
直到这一刻,把爷爷送到了家,那根弦,才彻底断了。
张志和心头一紧,立刻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没有犹豫,伸手轻轻把他拉进怀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近、这样用力的拥抱。
克制了一路的距离,在这一刻,全部被打破。
陆沉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浮木,埋进他的肩头,终于哭出了声。很低,很闷,带着无尽的委屈、遗憾、不舍和痛苦,在他怀里,完完整整地释放出来。
张志和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又充满力量。他不说“别哭”,不说“别难过”,不说“一切都会过去”,只安安静静抱着他,让他哭,让他发泄,让他把所有扛不住的痛,都倒在自己怀里。
月光落在水面上,也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安静,温柔,抚平了这一路的风雨与心酸。
不知道哭了多久,久到风渐渐停了,月亮升到了正空,光芒清亮。陆沉的哭声慢慢低了下去,肩膀不再剧烈耸动,只剩下微微的喘息。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眼神茫然地看着张志和,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走了。”
张志和看着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安稳:“嗯。”
“他真的走了。”陆沉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
“我知道。”张志和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
陆沉没再说话,重新把头埋回他的肩头,这一次没有哭,只是安静地靠着,像累极了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依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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