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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另一个人也如此信誓旦旦地同她说:“我对你的心意日月可表。”
她相信那一刻的心意是真实的,甚至直到最后也不曾消失。这份真心里没有掺杂虚情假意,只是抵不过利益的计较、得失的顾虑。
她早该想到的——那样的男人,能有一分真心就已很稀奇,怎么可能给出更多呢?
早在他最开始给了她个假名时,她就该想到的。
岑再华在刚认识顾清湛时并不知道他是谁。于她而言,那只是个相貌出众、尽孝心切的俊俏男人。
金玉楼最后一份新出炉的核桃酥正好被她拿到,他排在她后头,晚了这么一步,就得多等一轮。
岑再华后来觉得遇见顾清湛一定是上天看她过得太顺,特意赐下的劫数。否则她每次都是让婢女去排那长队,怎么偏巧就那一日心血来潮,亲自下马车去晒晒太阳?
她伸手接过还冒着热气的核桃酥,背后便传来温和的一声:“姑娘劳驾。”
扭头一看,才发觉背后站着个高她许多的男人,正低头冲着她拱手。岑再华戴着帷帽,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听出他声音清冽,看出他轮廓高大。
“叨扰姑娘,是我不好。只是我确有急事,这最后一份核桃酥,姑娘能不能让给我?”
谁不是老老实实在这里排着的?哪有自己没排上、叫人家让他的道理?
岑再华挑一挑眉,就要开口刺他,却听他接着道:“我愿出三倍价钱,或是回头再叫下人排五份十份,送到姑娘府上。”
她止住了刚到嘴边的话,更仔细地打量他。
三倍价钱还是十份核桃酥她都不缺,她家有的是钱。然而这人既然这么说,就不是平白占便宜的,兴许是有什么难处。
隔着帷帽实在模糊,岑再华左看右看,看不真切,终于没了耐心,把帽檐的轻纱撩起一角。
本来就是装模作样戴着的,她家又不是当官的,哪有这么多真讲究!
这一掀纱,那人显然被惊了一瞬,随即视线礼貌地下垂,眼睫掩住了眸中的异色。
时下京中贵女,并不是都需要以帷帽遮挡,全看府上规矩。戴了固然显得矜持,不戴也没人会嚼什么舌头。
这位姑娘从一开始就戴着帷帽,他便以为是家教甚严,因此撩起一角,也就更让他讶异。
然而这点惊讶很快就被惊艳所取代。
帽纱只掀起小小一角,他又垂眸太快,只来得及看出一截瓷白的下颚,和一点红梅一般的朱唇。下颚的线条柔而淡,质地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唇丰润而饱满,正中央凝着一小片水泽似的亮。
岑再华却没有垂眸回避。她借着人家不看自己的便利,肆无忌惮地端量面前人的长相。
眉骨高而分明,鼻梁高挺如削,眼窝微陷,瞳色极深,一双眸子沉而深邃。
岑再华见过不少长相上乘的男子,却从没见过这样优越的。
她眼睛眯了起来,嘴角也跟着不明显地往上翘了翘,不介意把核桃酥让出去了。
只是仍好奇:“你既不缺钱,又有下人,何必自己亲自来排?下一份核桃酥再有一刻钟便好了,排都排了,还差这一会儿?”
那人愣了一下,从善如流地解释:“这份是买给我父亲的,他早些时候便听说了这核桃酥,想尝尝究竟有没有市坊传闻那样好吃。苦于桎梏甚多,一直未能成行,我想亲自为他买回去,聊表孝心。”
“只是低估了今天这里排队的时间,我着急回府,再排一笼便来不及了。”
岑再华仍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人家,能规矩多到连老爷子吃个核桃酥都难、管得严到回府时间拖一刻钟都不行?
她家是行商出身的,尽管起家后有意模仿官宦人家的做派,又是仆役成群,又是出门要学着人家戴帷帽,内里与真正的书香门第、大户人家相比,还是松散得很。
也就难以想象,竟然真有人家规矩如此多而严,老爷子吃核桃酥的心愿不能满足,儿子要尽孝还得赶时间。
想着想着,岑再华忽而福至心灵:恐怕这位孝顺的公子说得含蓄委婉了些。
儿孙为老人家了却未尽的心愿、明明有仆役却要亲自来排、着急忙慌连一刻钟都等不得……那位长辈怕是已至油尽灯枯之际,其子才会如此急切地要尽最后一份孝心!
自己方才却又是打量又是在心里默默品评这人的长相……
罪过,罪过!
岑再华心虚地放下了帽纱,慌忙将功补过:“你拿去吧,老人家的心愿要紧。”
那人亲手接过了,又微微颔首:“姑娘仁义,在下感激不尽。”
他扭头示意下人拿钱,岑再华眼尖,抬手制止:“钱就不用给了,就当结一份善缘。”
她截在他又要道谢之前,状似无意道:“这家的核桃酥是好吃,回头可以多买点,给你家夫人孩子也尝尝。”
男人一愣:“在下尚未娶妻,也没有孩子。”
岑再华松了一口气。
没有娶妻就好。
此人长得实在俊俏,又知礼数、说话好听,既然被她如此凑巧地遇见了,就是菩萨娘娘赐下的良缘,断没有放过的道理。
“你叫什么?”她又问。
人家府上将有丧事,这种时候多生些风花雪月的事端,只会惹人讨厌。不如先记下名字,等以后再慢慢打听。
反正他就要守孝了,短时间内也不会被别人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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