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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娘终是沉默了。
上天给了生的机会,亦标明了生的代价。
偏她既无法安心偷生,又不能厚颜无耻央求别人救人,好减轻自己的愧疚。
这么一看,想好好活一回还真难啊。
若自己是薛河那样的人,在欺骗、利用、抛弃他人后,不会心生任何负罪,那或许真就是一次十全十美的新生了。
可惜,她做不到。
在清妄真人迈出离开房间的最后一步前,莱娘闭上眼,仿佛感受到一只无形的手,将她推向了不可捉摸的余生。
“若想像您一样救下狱中之人,我当怎么做?”
清妄的脚步停顿了。
他转过头,对她郑重道:“莱娘,你与我处境不同,若想学我的救人之法,就必定会放弃一生最珍视之物,这样你也愿意吗?”
“有失必有得,人活着,就注定会面目全非。”
莱娘朝他的方向磕了个响,眼中找回了久违的平静。
“莱娘心甘情愿。”
-
鱼肠从青石山回来的那日,恰逢上林苑中开了第一树红梅。
李岌正带人在那里中亲自剪枝。
一条条淡粉色沾着春露的梅花枝,被宫人们小心收集起来,不多时就要被送入天子所在的甘露殿,以及一并最尊贵的王公贵族宅邸中。
因出身的高低,连春意何时到来都分了先后。
不过对于李岌而言,本朝重孝,故而储君演起孝顺的戏来便要格外用心,事事当先。
他挑了一端花朵最饱满的枝条,预备送去甘露殿。一旁负责剪枝的宫人大气不敢出,正要下剪子时,鱼肠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李岌身后。
“人带来了?”李岌待走远后,随口问道。
“属下只查到去向,没能把人带来。”
“去向呢?”
“殿下离开三山县那日,她就被崔家的人抓了。”
这消息对李岌并非意料之外。
在他的预想中,崔家私自抽调兵力,自然不想沿路闹得声势浩大,所以就算抓了人,也只是关着,不至于闹出太多人命官司。
况且,他摸透了那禅姑的性子,山上长大的,就跟个野草似的,哪儿都活得下去,根本轮不上他来救。
“她被抓去的关押之地找到了吗?”
“找到了,”鱼肠顿了一顿,“但地牢中幸存的几人里没有她。”
话音刚落,李岌远远看见宫人剪子一抖,生生从中压断了枝条。
他心头微动,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那其余人呢?”
从主子的脸上,鱼肠没看出什么波动,正要继续往下说,那剪坏枝条的宫人就双手托着残枝,过来请罪了。
李岌面无表情地拿起端详,花瓣落了大半,没有半点活气,确实不复从前。
他微微流露出不耐,将梅枝留在手中,让那宫人退下,又朝向鱼肠。
“你继续说。”
鱼肠咽了口唾沫,方道:“其余人……皆在牢外的埋尸坑里。”
李岌的声音冷得发硬:“里面有她?”
“属下翻到了辛莱娘离开那日的衣物,但坑中尸身已被野狗撕咬开来,无法辨认,所以属下斗胆认为,辛莱娘恐怕已死。”
“啪”。
梅枝断为两截,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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