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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饶此起彼伏,血腥气越来越重。
当一日的折磨结束后,莱娘躺在地上,想要闭上眼睛,白天听到的声音却不肯放过她,仍就在没完没了地回响。
黑暗里,仿佛能看见冤死的魂魄游荡在头顶,一双又一双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手朝她伸来,哭喊着好疼。
没有一夜可以入眠。
而比缺觉更要命的,是饥渴。
每天只有一小块饼,碗里的水是接地面渗来的,无比腥臭,根本不能入口。
在双重折磨下,莱娘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牢房在眼前时而大,时而小,上一秒木栏还是硬的,下一秒就软得像要化开,供自己随意出逃一样。
开始时,她还坚持用指甲在墙上划刻,试图记下天数。
可后来,也许是过了十日,也许是过了一个月,惨叫的人越来越少,用刑的人也几乎看不到。在一片漫长的死寂里,她快连时间都感知不到了。
牢房中剩余的人,仿佛全部被遗忘了。
有时候,她都盼着那些士兵能来,哪怕是鞭打她,折磨她。
那起码意味着,自己还能活,而不是在这里慢慢等死。
再后来,连吃食都断了。
莱娘第一次知道,原来真正的饿,是连自己的手都想剁下吃了的程度。
她再也不嫌那些脏水,只要攒上一点就喝,就好像不断喝水,就能填满腹中的无底洞似的。
坚持喝水后的不知第几日,她发烧了。
寒意与热潮在身体里不停地冲撞,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脑袋也不再受控,该想的不该想的,全都一股脑冒了出来。
可能是真的快死了吧,她居然从脑海里看见了薛河。
这个她下定决心忘记的人,还像从前的梦里一样,朝她微笑着招手,示意她过来。
滚吧。
莱娘对着他,狠狠啐了一口,骂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脏话。
她就是死了,死在这个被人遗忘的地牢里,身体臭了烂了,都还剩一口气不会散去。
那就是骨气。
她绝不原宥。
让他带着从前所有的谎言,还有精心准备的幻梦,从她的脑袋里滚出去。
管他是何等高贵的出身,她只知道,骗取真心的人,才最卑劣下贱。
痛快骂了一顿,在无人看见的漆黑角落里,莱娘勉强绽开了笑颜。
她尽力了。
在宿命的风雨前,她不曾退却半分。奋力在泥沼里挣扎的这些天,也算不辱这条性命。
这亦是一株野草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大时限。
纵使真死于此处,她已无悔。
笑意淡去,她逐渐阖上眼,恍惚间,耳边听到了似有若无的脚步声。
应是阎王殿的鬼差来收命了吧。
在最后一丝残余的意识里,莱娘心想:
若有来生,她再也不要相信任何承诺了。
-
元月过后,长安多日来阴雨连绵。
在宋之全递上奏折,会同御史台的多名御史,参时任宰相崔毕私自遣兵一事后,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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