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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宣布获选之人了。
屋堂中,所有人的呼吸渐重,供案上的香早已燃尽,可四周仍有一股不绝如缕的烧灼气味。
方才还振振有词要“遣欲澄心”的禅门中人,不过片刻,就成了口中的反例,原形毕露。
这兴许,就是欲望焚烧的味道。
那幽幽的气味也钻进了莱娘的肺腑,抓挠起心神。
从前,因为自己得到的少,失去的也少,便无所谓世事输赢,鲜有期待。
可现在,她却不知为何,和周遭炽热的视线一起,望向那两片一张一合便能决断前路的唇瓣,希望下一刻报出的是自己的名字。
说吧,说她的名字吧。
那样,就能为自己和小丰正名,改变她的前路,甚至和薛河相处时,她也会把头昂得高高的,在心里说,我不是野草,我与你们是一样的人。
她不该有期待。
却偏偏想期待。
恍惚间,她看见大德的目光再次掠过自己。
“……今日辩经,尤见风华。年轻弟子中,能参先祖禅机,斥当世清浊,难能可贵……”
莱娘看到,洪金仙那昂扬的头颅更见矜傲,不必看都知道,现在那张脸上挂着何等得意的笑。
说吧,说她的名字。
“更闻百年未有之奇思,另有一番新意,吾甚为欣然——”
莱娘腿脚几乎发软,死死盯着发话者。
说是她吧,求求了。
大德也像感应到她的祈求般,再次投以一眼,只是这一次,没有先前一瞬的火光,唯余怜悯。
那一刻,地面仿佛崩裂,莱娘无声沉了下去。
“然虽有新意,却尚不成熟,仍需多年修行体悟,方成一派,故此次吾决议,无人——”
耳畔剧烈的嗡鸣。
面前光环萦身的琉璃神像“咣”的碎裂四散,从中涌出了排山倒海的污泥,顷刻间冲埋了她,眼前漆黑一片,世上仿佛再不见光明。
她不该有期待。
她这样的人怎么配期待。
莱娘浑浑噩噩地困在这一方黑暗中,甚至不知自己现在是立是跪。天地在摇晃,她的身体也像秋风中的落叶,瑟瑟颤栗。
神思与魂魄一同抽离到头顶,不知是怎么熬到这一切结束,她木然望着周遭来来往往的人群,只会机械地跟在后面,行李、送别、拜谢。
好像有好多人对自己怒目相向,好像大德走到面前说了些什么,好像洪金仙也用手指着她,眼神怨毒,大约是在忿忿然痛骂。
大概是吧。
那与她有什么关系,反正豁出去一场,也还是没有活路。
野草能有什么活路,只有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随着送别大德的人流,重新走回山门内,莱娘都还是一副游魂行尸的模样。
直到上山的某层石阶将她绊倒。
她毫无防备,扑通一声跪地,膝盖旧伤叠新伤,撕心裂肺的疼终于激活了失感的躯壳。
走了那么多回的台阶,挑了多重的水都没能让她踩空一次的台阶,为何今天偏要绊倒她?
好疼,好疼。
泪眼模糊中,一片黄色的衣裙遮住视线,莱娘抬头,一贯横眉冷面的监院,如今却满是失望的神色。
监院居高临下,望向一身狼狈的莱娘,轻轻叹了口气。
“云水观已容不下你了,自请还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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