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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娘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连叫喊都忘了。
不知面前的李岌看到了多少,她本能地以手抱胸,待反应过来,才仓促间窝下身去。
但她双臂纤细,全然掩不住满园春光,目及之处,皆是云山旖旎,白雪灼灼。
都说肉体凡胎,她也非红尘中人,本来不该对这具身体的暴露如此看重。
可是人就免不了羞耻感。
她垂下头,只觉无地自容,不知当下该动还是不动,双目逐渐盈起一层薄泪,隐忍不落。
李岌却只是轻飘飘看了一眼。
这身肌肤勉强算得上柔腻,只可惜常年干活曝晒日光,并不白皙,也不窈窕。
除了腰身盈盈不堪一握,尚有些可观的美感外,与他见过的高门贵女实在无法相比,只是一具民间再寻常不过的女子身躯。
外患仍在,他实在没兴趣关心一个禅姑的处境。哪怕没有外面那个身份不明的窥伺者,他也不至于对这种姿色起什么心思。
宫中皆知,皇太孙岌素来不喜女色。
女色,先以精致美丽的皮囊下饵,再用子嗣在怀收笼,一场欲望的狩猎便满载而归。
上至妃嫔,下至侍婢,皆热衷于此事,仿佛只有自己是个无比高明的猎手,能将任何高位之人玩弄于股掌中。
殊不知,深宫中又岂有色欲熏心而真为人所控的蠢人?不过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身在宫廷,他自幼就见多了这种风月把戏,因而尤其厌恶投怀送抱、满腹算计的行径。
在他看来,算计就是对人君的不忠不诚,这也是他的大忌。
从莱娘冒雨进门的那刻起,李岌的脑海里就闪过无数张在他重回权力中枢后,对他谄媚求怜的面孔。
湿身媚态,故作偶遇,用来用去都是差不多的伎俩,他早已防心高筑,一眼便能察觉出其心是否有异。
但眼前这张脸,他盯了许久,仍没发现异样。
她似是真的茫然无知,看不出他在盯自己什么,反复低头抬头,眼神中依旧一片空白,只怕连勾引二字都不知怎么写。
即便是现在,上佳的良机就在眼前,她都木讷不动。
充其量就是个胆小单纯的山居禅姑,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学宫中行事,更不用提勾结外人,走漏消息。
李岌微不可闻地嗤笑一声。
回想起来,方才观察外面那人,行动莽撞,踪迹也不懂隐藏,不可能是受过训的探子或杀手,许是他多疑了。
他拿起搁在木榻上的衣裳,耐着性子蹲下来,递给缩成一团的莱娘。
莱娘擦掉眼泪,快速夺过,转身穿好。
但再快,李岌也看到她的柔腻之上,因过于用力而捂出了红痕,仿佛半山之上生出的一带枫林。
这小禅姑,真是忸怩得很。
不知为何,他心情好了些,也往语气里填了几分歉意:“外头有人来了,我实在心急才开了门。”
莱娘尴尬至极,不知回他什么,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从胸腔中闷闷应了声。
过了会儿,才忽然腾地抬起头,惊恐道:“屋外有人?!”
见果然非她所为,李岌继续探问:“来人对这里算得上熟悉,我还以为是你认识的人。”
莱娘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后山荒凉,一向无人,怎么会……”
她看向李岌,李岌亦挑眉看她,莱娘忽然就明白了。
她被人跟踪了。
自己从来小心,都是避开人来的,就是为防别人乱嚼舌根,不想还是被发现了,再加上先前李岌出了几趟门,定被跟着她来的人看到了。
莱娘突然间觉得十分疲累。
她明明只是在行善救人,并无逾矩之处,只因救的是个男子,就要防人造谣,还要被扣上私情的罪名。
这世间的理怎么会是这样呢?
她忧心忡忡告知:“外头的人大约想寻我的错处,若是真被人误会是私情,那就连累你的清白了,我还是帮你在山下另找个清净的落脚处吧,这里不能待了。”
李岌要的就是这句话。
不管怎么说,他都在人前暴露了,还是换个地方更妥当,而且得是一个方便联络手下的地方,而山上攀爬困难,走大路又避不开人。
这么看,山脚下人烟稀少的村落最为合适。
然而莱娘并不知道他的这些心思,只是一味歉疚道:“是我的错,对不住了。”
她边说边后知后觉,明明刚才还是她被唐突了,怎么现在反倒自己在道歉呢?她也想不通是从哪里开始不对。
但薛河就是这样,总让她真心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听小丰说,喜爱就是常觉亏欠。难道这便是爱么?
莱娘没有经历过红尘中事,但小丰与她说过,爱欲并非什么不洁的身外之物,乃是生来天性,让她别活得像观里那些古板老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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