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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密报凑近烛火点燃,灰烬落在案上,与之前林娇娇送来的《渭竹吟》谱子放在一起。
窗外的夜色里,东宫的马车正悄悄驶向长安城西的茶馆,车帘紧闭,只有车夫手里的灯笼,在夜色中晕开一点暖光。没有人知道,一场改变朝局的博弈,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慢慢走向收网。
杨贵妃(七)
太真观的晨霜落在竹梢,白得像撒了层细盐。
林娇娇推开柴房门时,冷意顺着衣领往里钻,她拢了拢素色道袍,目光落在水缸里——泡了十几天的桑树皮已变软,指尖一捏就能挤出黏腻的纤维,是时候该抄纸了。
她从乐库翻出块旧竹帘,洗净后铺在木盆里,再将捶好的纤维糊均匀倒在上面,轻轻晃动竹帘,让纤维在水中散开。阳光透过柴房的窗缝照进来,落在竹帘上,能看到纤维慢慢凝结成薄薄的纸层,像极了西周时她改良的宣纸雏形。
竹帘边缘的毛刺勾住了几根纤维,她耐心地用指尖挑开,心里想着:等纸晾干了,要给小道姑画只圆耳朵的兔子,她上次说喜欢雪白色的。
“道长,您在做什么呀?”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送膳的小道姑,手里提着食盒,探着脑袋往里看,鬓角还沾着片没扫净的竹屑。
林娇娇笑着招手:“过来看看,我做的新纸,等晾干了,给你画小兔子。”
小道姑蹦蹦跳跳进来,凑到木盆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哇!比观里的纸白多了!摸起来软乎乎的!道长您真厉害!”她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地捂住嘴,又悄悄挪到林娇娇身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对了道长,我娘昨天来送菜,说……说城里抓了个大官,马车后面跟着好多兵,街坊都在说,是李林甫大人的表侄王参军,还是太子殿下让人抓的呢!”
林娇娇捏着竹帘的手顿了顿,面上依旧平静地将竹帘放进晾纸架:“朝廷的事,我们别乱猜,好好修道就好。”心里却亮堂起来——零动手了,抓李林甫的亲信,定是为了敲山震虎,顺着贪腐账册的线索继续收网。
她瞥了眼小道姑紧张的模样,从袖中摸出块桂花糕:“别害怕,拿着吃,别让其他人看见。”
小道姑眼睛一亮,飞快地接过糕塞进兜里,小心翼翼地捧着晾纸架往院里走,脚步轻得像怕踩疼了地上的霜。
林娇娇看着她的背影,走到柴房角落,从灶灰里摸出块烧焦的木炭,上次零送来的麻纸烧剩的,炭芯还透着点黑,刚好用来记录消息。
她撕下一小块刚抄好的宣纸,用木炭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账”字,又画了个圈,意思是“已知李林甫贪腐账册之事,一切安好”,折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塞进袖中。
此时的兴庆宫正举办宫宴,烛火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唐玄宗坐在主位上,目光总往身边的美人身上瞟,那美人是太子寻来的民间女子,眉眼有三分像寿王妃,却多了几分柔弱,正怯生生地为唐玄宗布菜,引得唐玄宗频频发笑。
殿角的酒桌旁,两个朝臣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酒杯挡着嘴,生怕被人听见。
“你看太子殿下,”户部侍郎悄悄抬眼,看向坐在左首的零,“前几日抓王参军时,连李林甫大人的面子都不给,直接让人封了王家的门,这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懦弱模样?”
“可不是嘛!”兵部郎中压低声音,酒液洒在衣襟上都没察觉,“李林甫大人当初力推他当太子,本以为是个好掌控的,现在看来,是走眼了!你没见羽林军大将军刚才敬酒时,对太子殿下的态度多恭敬?连千牛卫都听他调遣了!”
“还有陛下,”户部侍郎瞥了眼主位,声音更低了,“自从有了身边这位新美人,连太真观的那位都少提了,听说最近连朝会都少开了,全让太子殿下代为处理,照这样下去,太子殿下的权力怕是要超过李林甫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见零端着酒杯起身,朝主位走去,步伐沉稳,神色平静,与往日那个垂头丧气的寿王判若两人。
兵部郎中连忙闭了嘴,端起酒杯掩饰,心里却暗叹:这太子,怕是要成气候了。
林娇娇借着“送经卷”的名义去前院时,管事道姑正坐在廊下缝补,阳光落在她的针线笸箩上,银针在布面上穿梭,线轴滚到了地上。
林娇娇弯腰捡起线轴递过去,笑着说:“师姐,我抄了些经卷,用新做的纸写的,您看看能用不。”
管事道姑接过经卷,指尖抚过纸页,眼睛顿时亮了:“这纸真好!比宫里的宣纸还细腻,写经时肯定不洇墨。”她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地扫了眼四周,凑到林娇娇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昨天我表妹来送油盐,说……说太子殿下把王参军的贪腐账册呈给了陛下,陛下虽没立刻治李林甫的罪,却削了他的相权,让太子殿下代管户部,现在宫里的人都在说,李林甫大人要失势了,你在观里好好的,别往外跑,免得被波及。”
林娇娇心里一暖,管事道姑虽奉命监视她,却总在暗中提醒,她点点头:“多谢师姐提醒,我会小心的。”转身离开时,悄悄将袖中藏着的宣纸小方块,塞进了针线笸箩的线轴下面,她知道,管事道姑的表妹会来取缝好的衣物,这纸条或许能辗转传到零手里,让他知道她一切安好。
接下来的几日,林娇娇每天都在柴房抄纸。
晾干的宣纸叠了厚厚一叠,堆在柴房的角落里,像堆着堆白雪。
她挑出最细腻的几张,用来抄录《竹间絮》的乐谱,笔尖在纸上划过,墨色均匀,音符像跳跃的小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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