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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入殿的时候,太后就很露骨地打量她,还对她阴阳怪气了一番,只是她实在太美丽,几乎艳光四射,又透着一种毫无心机的轻浮,让姜暖很没出息地生不起气来。
即便她曾经派人刺杀过自己。
“阿母,这个炖肉特别好吃,一会儿你一定要多吃点。”扶苏碰了碰她的手臂,小声道,黑眼珠亮晶晶的。
“哦。”姜暖挤出笑意,心里却一直在敲鼓。
幸而宴会正式开始后,她就彻底变成了吉祥物,只需要坐在那里不断地微笑,并在秦王发言时,以满怀爱意与温柔的眼神瞅两眼他的后脑勺,就算完成任务。
不过
他高谈阔论,控全局的样子,与面对她时简直判若两人。
若是光看今日,她一定会认为他是个外向的、满腔赤诚的人,勾唇转眸间,气魄与雄心尽显。
她特意朝下面瞥了几眼,看到了无数道迷弟般的眼神。
可他为什么偏偏那样对自己呢?若是恨的话,直接说出来岂不是更好?再不济,就让人抽她几鞭子解解恨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至少对于姜暖而言。吕不韦坐在下首最靠前的位置,从始至终都很低调,朝她望过来时,也是满目慈祥,丝毫看不出曾向秦王提议处死她的样子。
觥筹交错间,宾客们三三两两交谈,谈笑声如蝴蝶满殿翩飞。
酒过三巡,舞姬们蹁跹入场,精美绝伦的舞蹈让微醺的众人重新打起精神,陆续捧起酒斛又啜饮了起来,气氛再度热烈起来。
姜暖本以为再熬一会儿就大功告成,可以回宫舒舒服服钻被窝了,没想到几曲舞蹈完毕,赵姬忽地长袖一端,灼灼向下环视了一周,不怀好意般高声言道:
“今日庆祝关中大丰收,是难得喜乐的日子,寻常的酒食、舞蹈怕是不足以让大家尽兴,恰好前些时日,有人进献一位伶人给本宫,那声音真是宛如天籁,本宫就想着,让她为王上、为大家献曲一首,也算是添点乐子。”
姜暖隐隐嗅到一丝不安。
秦王还未答言,一直服侍在太后身边的长信侯嫪毐就扬声将人唤了进来。
姜暖看见,秦王搭在膝上的那只苍白的手,用力紧攥了一下。
“太后还真是好兴致啊,如此一来,倒是我等的福气了,哈哈哈。”吕不韦圆滑地打着圆场,嬉笑与精明收放自如。
殿外的夜幕中,款款踏入一身材袅娜女子,怀里抱着一把胡琴。
她一身荷绿色曲裾,个头偏高,乌发如云,始终微垂着头,直到步入殿中央,才缓缓将脸抬了起来。
霎时间,殿内陡然一片沉寂,隐隐有倒抽冷气的声音。
姜暖心口也猛跳了一瞬。
皆因那女子,无论是身形还是容貌,都与她有几分酷似。
她太阳穴一抽,大概猜到了赵姬的目的。
第16章阿傩
殿内气氛持续沉默紧绷着。
姜暖面颊有些发烫。不是因为觉得受到了侮辱,而是知晓大家此刻心里都在想着什么,尴尬一寸一寸爬上脊背,让她不免有些坐立难安。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自然也就没有那么敏感的自尊心,但她仍然希望这场闹剧赶紧收场。
说实话,赵姬这个人,着实有些不聪明。她这样做,某种意义上也是在自取其辱。
众所周知,当年她带着年仅八岁的秦王自邯郸归来,参加的第一场宫廷宴会上,便被华阳太后以类似的方法取笑过,她如今想必是要报当年的仇。
而原主恰是华阳太后的侄女,简直就是完美的报复目标。
想到这儿,姜暖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因为没有记忆,她此刻并不知晓太后此举,其实还有更深层次的侮辱意味。
她偏过脸偷瞄了秦王一眼,却见他下颚线条绷得极紧,骨感而凌厉,微微狭长的眼角向上挑起,额角有两道青筋暴起,似是极其愤怒的样子。
姜暖忽然涌起一阵感动,但很快意识到,他可能只是在气自己母亲的愚蠢,而非出于对她的维护,便渐渐平静下来,手指轻抠袖口处的衣料。
身旁的扶苏,不明白殿内气氛为何忽然凝重起来,他歪着脑袋左瞅瞅又瞅瞅,最后目光停驻在殿中央抱着胡琴的女子身上,看了良久,身子一点点僵硬起来。
和阿母也太像了。
若是她真的当众歌唱,岂不是在侮辱阿母?
案下,他紧紧攥起了小拳头,
“阿傩,本宫记得你楚辞唱得特别好,就来一首吧,若是能让王上满意,本宫自有重赏。”赵姬妩媚笑道。
“喏。”台下女子声音绵软,听口音显然来自楚国。
姜暖忍不住又偷瞄了秦王一眼,而他恰好在这时侧过头来,四目相对间,姜暖被他覆满寒霜的视线吓得一哆嗦,赶紧将脖子扭了回来,眼睛老老实实盯着面前的水果,手指在袖子里都快拧成了麻花。
这个眼神,到、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怒气显然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刺探,深刻得仿佛能穿透灵魂。
侧脸仍能感觉到那道注视,像火一样灼烧着她的面颊,她紧紧抿住嘴巴,睫毛忍不住轻颤,盈盈簌簌,若蝴蝶振翅,我见犹怜。
良久,他终于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向殿内慢慢环视,未发一言,似乎是默许了这场即将展开的羞辱。
姜暖厚起脸皮也向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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