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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可期垂眸侧身:“沐哥哥,难道你竟不知你家王爷昨夜揍我揍得很,若非顾及今日有课,怕是得给打死了。”
“呵!小公子说笑了。”沐寒了然,趋近一步,这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开口:“小公子,您这可问对人了。那东西垫着,保准你就是坐上一日,亦不会觉得疼。”
“快,我同你去取!”颜可期急急开口,半推着沐寒。
母妃待自己这般好,他直觉不想然母妃瞧出端倪,更不想叫她失望。
沐寒:“……”怎么又被推?!
“小公子,您慢点。属下能自己走。”
片刻后,颜可期来到膳厅,他远远瞧见王妃,便声音甜软,唤道:“母妃。”
顾母已在膳厅等候,见他来了,含笑招手:“来,坐这儿。”
她将一碟清炒芹菜与两段生葱轻轻推至少年面前,执起葱管在他额前虚点三下:“一愿心智开明,二愿笔墨勤恳,三愿学问生根。”
颜可期从未经历过这些习俗,好奇得紧。目不转睛地盯着。
隐约记得,幼时启蒙,生母兰嫔煮了两枚鸡蛋,用曲米酒糟染作殷红,并一碗缀着桂圆的甜羹。
又见顾母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书拨,压在他手边书页上:“以此镇纸,也镇心绪。落笔要从容,行文要端正。”
最后,她盛了一碗莲子羹递到他手中:“莲心清苦,却能回甘。读书做人,皆是如此。”
颜可期双手捧着碗,他重重点头:“宝儿记住了。”
入口,葱芹的清气与莲羹的微苦交织,味道算不得好,却别有一番风味。
以至于,经年后,他同顾见轻谈及时,仍印象深刻。
用膳时,顾母温声道:“你兄长昨日传话,说太傅对你印象颇佳。”
她目光柔和,带着几分怀念,“你兄长幼时也顽皮,曾剪过太傅的胡子,还在他衣袍后头画过乌龟。气得太傅叫你父亲带回去管教。”
颜可期睁大眼睛:“那……父亲罚他了吗?”
“怎会不罚?”顾母轻叹,“你父亲提起军棍就要打,若不是我拦着……”
她没再说下去,只轻轻拍了拍颜可期的手。
颜可期下意识摸了摸身后,唇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原来兄长那样的人,也曾有过这般时光。
临上马车时,顾母又替他理了理衣襟,细细嘱咐:“宝儿在太学,须得谨言慎行,听从太傅教诲。当然……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了,你也莫要客气,该还手还手,再告诉太傅和母妃。”
颜可期一一应下,笑得眉眼弯弯,只是转身登车时,臀上传来隐痛让他步伐微顿。
车帘落下前,他回望一眼。
顾母仍立在阶前,晨光为她镀上温润轮廓,只是那目光仿佛穿过他,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马车渐行渐远,顾母不禁轻叹:“若是轻儿父亲还在,轻儿的性子也定能活泼些。”
自家小姐和姑爷青梅竹马,恩爱一生,却不能白首偕老。
月姑姑语中不忍,低声劝道:“小姐,多思伤身,还须得保重身体。”
顾母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时,眼角一点水光在晨色中微微闪动,很快又消失在晨风里。
太学堂内,檀香氤氲,宿逸迁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正讲授着《礼记》的微言大义。
颜可期坐在最末排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专注地落在书页上。
身下垫着从沐寒那儿得来的软垫,确实缓解了不少痛楚。
只是,身旁的司闻宣似乎一刻也静不下来。
一张叠成方胜状的小纸团,骨碌碌滚到了他的书案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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