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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糖画咯!金猴贺岁,祥龙送福,转到什么画什么!”
“蜜渍果子,冰糖葫芦!红果亮晶晶,咬一口酸甜脆嘎嘣!”
顾见轻修长手指挑开帘子,甜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停车。”
“是,公子。”侍从沐寒勒紧缰绳,看着顾见轻利落下车,目光锁着甜果摊子,“公子,可是要给小公子买礼物。”
“就你多嘴。”他径直走向了过去。
摊主热情迎客,须臾,黄油纸裹着滚烫的桂花糕,包着金灿灿的大圣糖画,便到了他手中。
捧着这两样甜得有些发腻的东西,他转身就进了对街墨香沉沉的文华斋。
“客官,您随便瞧,随便看。”掌柜搓着手,满面笑容地迎上前。
“要松烟墨,玉版宣,湖笔。再拿一个青布书包,做得结实些,尺寸合十岁孩童用。”顾见轻语气平淡。
“好嘞!这就给您包上。”掌柜手脚麻利地清点着,“承蒙惠顾,一共十两银子。”
“十两?!”沐寒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在王府当差,月例也不过十两,寻常丫鬟仆役更是只有二三两。
他来回扫视着柜台上那些平平无奇的物件——墨是黑的,纸是白的,笔是竹的,包是布的。横看竖看,也没瞧出个花样来。
“这位小爷有所不知,”掌柜不恼,依旧笑吟吟的,语气里带着两分自豪,“小店是三代相传的老字号,五十年的招牌了。”
“旁的或许能将就,但这文房四宝却含糊不得。这松烟墨是徽州老胡开文的上品,黝黑发亮,入纸不晕;玉版宣是泾县来的,细密光润,最能发墨;湖笔更是湖州老周坊的定制,狼毫劲健,羊毫柔软。一分价钱一分货,童叟无欺。”
顾见轻已拿起那锭松烟墨,指腹在冰凉坚润的墨体上轻轻摩挲,又对着光看了看宣纸的纹理。
“是好东西。”他放下墨锭,对沐寒略一颔首,“付钱吧。”
沐寒脸上微热,方才的失态已是露怯,此刻更不敢多言,连忙从怀中掏出银锭,小心放在柜上:“掌柜的,您点一点。”
“正好正好!”掌柜利落地收了钱,将包得方方正正的文房四宝和青布书包双手递上,一直将二人送到门口,躬身笑道:“二位慢走,欢迎常来。”
顾见轻亲自接过东西,转身没入门外的人流。
沐寒赶紧跟上,心里还想着那十两银子,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朴素的招牌,咂了咂嘴,终究把疑惑咽回了肚子里。
车帘垂下,街市的喧嚷声被无声隔开。
车厢里,新墨的清苦、糕点的甜腻,还有糖画的甜香,无声地交缠在一处。
顾见轻沉思。
三日后,太学。
以颜可期的性子,让他安安静静坐在一群规行矩步的学子中,听枯燥的经义考核……
太傅固然学识渊博,可惜为人过于严肃端方,所授皆是书本里的规矩框条。想当年他生性活泼,没少挨他的手心板子。
只记得有一回,太傅讲到“君子慎独”,独他却在桌下用毛笔偷偷给书上的圣贤像添胡子、画盔甲,还传给旁座的司闻渡瞧。
太傅踱步下来,背着的手中握着一把戒尺。神色格外的肃穆。
顾见轻慌忙用袖子去遮,却反将墨迹抹得满脸满案,当场人赃俱获。
那一日,太傅的戒尺落得格外重,他掌心肿了三日,握笔时还隐隐发颤。
可夜里父亲来看他,听他抽噎着说完,却只问:“圣贤被画了胡子,可还是圣贤?”他愣住忘了哭。父亲用温热的帕子擦他花猫似的脸,慢慢说:“经义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但你要先学会在规矩里站着,将来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什么时候……可以跑。”
后来他出入朝堂,那些旁人看来精妙难测的权谋手段,多是起于那之后自己的揣摩领悟,再经父亲悉心点拨得来的。
而颜可期,比起当年那个画胡子被罚的自己,恐怕还要更跳脱、更不安分几分。
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那小祖宗百无聊赖、抓耳挠腮,甚至可能搞出点其他动静的模样。
顾见轻按了按额角。
看来,回去后,得好好“嘱咐”一番才行。至少,得让他知道,这位太傅,可不是宫里那些能随便被他“咬死”的嬷嬷。
而此刻的顾府内,正躺在软榻上,翘着脚吃葡萄的颜可期,忽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闷声道:“准是又有坏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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