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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轻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颜可期只好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已走到回廊拐角的顾见轻等了半晌,回头一看,身后空空如也。
他只得折返,终于在房门外看见那磨磨蹭蹭的身影。
少年动作迟缓,每走一步都因牵动身后伤处而歪扭一下。顾见轻嘴角微动,索性抱臂倚在门边,目光悠悠地落在他身上。
颜可期被他看得来气:“看什么看!要不是你打得那么狠,我至于路都走不了吗?”
话音刚落,双腿便不争气地发颤。
形势比人强。
他只好又软下嗓音:“兄长,我真走不动了……你武功那么高,那十几巴掌下来,要不是我命硬,早被你活活打死了。”
顾见轻脸色一黑,再说下去,这小子怕不是要指控自己谋杀。
颜可期见他大步逼近,眼神不似方才温和,反倒带着几分“成全你”的架势,心头一紧:“怎、怎么……兄长你真想打死我?”
却见眼前人影忽地一低,顾见轻已半蹲在他身前。
“上来。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他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一句,“提醒你,再耽搁,等会儿宫里来人……可都瞧见了。”
颜可期:“……你怎么不早说!快些快些!”说着竟像忘了疼一般,急急趴上顾见轻的背,双手紧紧搂住他脖颈。
他就知道宫里那群豺狼虎豹是来看笑话的!心里又将顾见轻骂了八百遍。
两桶浴汤用屏风隔开。
顾见轻将他放入浴桶,便转身走向另一边。
颜可期小心翼翼地宽衣,却仍不免碰到伤处,疼得“嗷嗷”直叫,嘴里还碎碎念个不停。
“闭嘴。”屏风那头传来顾见轻不耐的声音。
颜可期撇撇嘴:“闭就闭,大人真无趣,半点不懂小孩的乐趣。”
他趴在浴桶边,双臂垂挂,露出光洁的后颈与脊背。右肩胛处一颗红痣宛如宝石,平添几分生动。
泡了片刻,原本火辣辣的伤处渐渐舒缓。他兴致一起,双腿在水中一蹬,这才发觉浴桶真大,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两条细白的腿开始欢腾扑水。
只是浴桶再大,也经不起他这般折腾,水花哗啦啦溅了一地。
此时顾见轻已梳洗完毕,穿戴整齐。
听见动静,他立即绕出屏风,见满地狼藉,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而那惹祸之人浑然未觉,转过头朝他笑得像朵盛开的葵花:“兄长,这浴桶我可太喜欢了!”
他甚至盘算着,将来若离开王府,定要央顾见轻把这浴桶送他,反正这人位高权重,宝贝堆成山,哪差这一个。
顾见轻心头的火苗,倏地被这笑浇熄了大半。
再开口时,语气竟算得上温和:“别闹了,宫里人还等着。多少得给几分薄面。”
“好吧。”颜可期闹够了,只觉浑身酸软,两条胳膊更是麻得抬不起来,“啊呀!兄长,帮帮我,起不来了。”
“公子、殿下,王妃遣老奴来请。”管家在门外忐忑禀报。公子向来不喜人打扰,他是知道的。
“回母亲,我们稍后便到。”
“是。”管家暗暗松了口气,平日稳重的步伐此刻竟显得有些匆促。
顾见轻取过桶边宽大的毛巾,迅速将那湿漉漉的身子裹住,顺势一提便将人捞了出来。
“哎轻点!疼疼疼!”
“啊啊,放我下来!痒、痒!”
顾见轻脸色一沉:“本王虽没杀过孩子,但你若想试试……”
若非顾及他臀部未愈,只想几巴掌往招呼。
颜可期脖子往前一伸,本想回他一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可对上顾见轻眼底翻涌的怒意,又识趣地缩了回去:“不、不……兄长你误会了,我一点也不想。”
他悄悄观察顾见轻的神色,果然,每次喊“兄长”时,这人哪怕沉着脸色也会缓和几分。
顾见轻在心底一叹:昏庸的皇帝,这哪是送来冲喜的男妾,分明是请了位祖宗回来!
手上替人更衣的动作不停,心里却恨恨地想:伺候人的手艺倒是越发娴熟了。
颜可期任他摆弄,还不忘夸道:“兄长好生厉害,样样都做得好,连伺候人也……”
顾见轻:“……闭嘴。”
他堂堂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在这伺候一小孩。
两人刚走到花厅外的回廊转角,便听见宫里那位被颜可期踹过两脚的嬷嬷正对顾母说道:“陛下的意思是,二皇子在宫中惯坏了,劳烦贵府好生调教,不必有所顾虑。”
那厢顾母茶咽到一半,呛进了气管,顿时咳嗽不止。
顾见轻眸色骤然沉下,看来当今陛下,是近来太清闲了。
颜可期在顾见轻背上气得浑身僵直,牙关“吱吱吱”地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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