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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叙在诊室里站了有一会儿。
透过窗户能看见门口的长椅。林晚坐在那里,背对着诊所,脊背绷得直,肩线是硬的。手里攥着那个一次性水杯,指节泛着青白。他看了她一会儿,眉头慢慢拧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捏着那个东西。僵了一下,站起来,腿有点软,走到垃圾桶把水杯扔了进去。坐回长椅上,掌心反复摩挲,蜷缩,又摩挲,指腹蹭得红。
温叙的手搭在窗框上,捏紧了一下。看着她坐了一会儿,肩膀慢慢松了一点,呼吸没那么紧了,他才转身推门出去。
温叙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脚步放得很轻,轻松的笑着说:走吧,咱们去吃烧烤。
林晚猛地抬头。愣了一拍,想说什么,嘴动了一下没出声,最后轻轻点了点头。起身时晃了一下,脱力太久,连站稳都费劲。
温叙往她身侧挪了半步。
去烧烤摊的路不远,几分钟的脚程。天暗透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温叙走在她外侧,步子压得慢,手插在口袋里,声音却很松:刚才出门的时候同事们都夸蛋糕好吃,前台那个小姑娘趁不注意偷吃了一块,嘴角沾了奶油都没现。
林晚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慢慢走,鞋尖蹭过路面的沙沙声,是她唯一的回应。听到温叙的话语,嘴角动了一下,很浅,快得像错觉。但紧绷的肩膀悄悄往下松了一丝。
夜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炭火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的声响混着人声笑闹,孜然与肉香缠在一起。温叙脚步没顿,侧身从两桌喝到脸红的大哥中间穿过去,带着她绕到最角落的位置。铁皮桌面还带着上一桌的热气,塑料凳腿歪了一截,坐上去晃晃的。头顶一盏暖黄的小灯,刚好照着这一小片,周围的吵闹像隔了一层。
林晚坐下来,后背靠上椅背,塑料椅背硌着肩胛骨,她没换姿势,无声地吐了一口气。肩又松了几分,但还是绷着的。隔壁桌几个男人正划拳,啤酒瓶碰得叮当响,她扫了一眼,眼神淡淡的,这满场的热闹跟她没关系。
服务员把一张塑封菜单往桌上一拍,站在旁边,笔点着点单板等。温叙先一步接过来,抚平折角,推到她面前。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冰凉的,没有一点暖意。他动作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看看想吃什么?
林晚接过来,视线在菜单上扫过,合上,直接开口:
二十串牛肉,五个土豆片,五串玉米,两个铁板豆腐,两个鱼豆腐,一个烤茄子,两个面包片,两碗珍珠汤。
顿了一下。
所有串,微辣加糖。
服务员写完抬头,等了一秒。林晚转向温叙:温医生,还有什么要吃的吗?
温叙深深看了她一眼。每一样,都是他每次来会点的。有一回吃到一半现忘了鱼豆腐,又加了一单,干等了十分钟。微辣加糖——他吃烧烤加糖这件事,没有人知道。连他自己点的时候都不一定会记得加那句。
她一个没落。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会落下的。
她只是扫了一眼菜单。
喉结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声音很平:再加两串烤翅,一份蒜蓉生蚝。
炭火上的串很快端了上来,铁盘一放桌,油还在滋滋冒。温叙先夹了一串牛肉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签子转了个方向,方便她拿:趁热。
林晚接过来咬了一口,嚼得很均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温叙又把烤翅推过去,她拿起来,吃了。蒜蓉生蚝端上来,他推到她那边,她吃了。他给的,她都吃。没有说喜欢,没有说不喜欢,脸上的表情跟吃第一串的时候一样。
温叙看了一会儿,问:好吃吗?
林晚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打断了什么。然后她扬起一个笑,眼睛弯了弯:挺好吃的。
温叙看着她的笑。
吃好吃的东西,人是藏不住的——眉眼会先于嘴巴亮起来,嘴角会不自觉地翘,嚼到惊喜的那一口眼睛会微微睁大。可她的笑,来得刚好,弯得刚好,温温软软的,像提前设好的弧度。
她吃了一个小时,没露出过那种表情。
温叙把目光收回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嘴边扯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后还是聊起了路边蹭吃的流浪猫——就那个花猫,蹲在鱼摊后面,老板一转身它就叼一条跑,林晚嘴角动了一下。他又说前台小周偷吃蛋糕被护士长抓包,嘴角奶油还没擦就被逮了个正着——
林晚真的笑了。
不是诊所里那种硬撑场面的笑,眉眼弯起来,眼尾染了一点暖意,笑意还没收就自己抿住了。肩膀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串一盘盘空下去,胃暖了,那股消毒水味也被烟火气冲淡了。
我去下洗手间。温叙抽了张纸巾擦手,起身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走得不远,转角洗了把手。回来的时候,站在人群的阴影里远远看了一眼——脚步迈不动了。
满世界人声鼎沸,笑闹声、划拳声、炭火噼啪声,隔壁桌的啤酒瓶又碰了一轮,有人拍着大腿笑。所有人都在这滚烫的夜里活着。
只有她。
她坐在热闹正中间,安安静静。眼神没有焦点,不看食物,不看人群,不看灯火,就那么望着前方。手搁在桌上没动,面前的串已经凉透,油脂凝住了,她一口都没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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