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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派军将他们驱出去便是,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你只见其表,未见其里!你可知南疆现在是何种形势?影蝎卫就像一张网,再不挣脱,我南疆军队百姓就是网里待宰的鱼!”刘荻拍案。
“浣南瘟疫肆虐,暹罗王女帮衬我们不少,而我们呢!仅是将他们赶出边境都做不到吗!”刘翎冉思及纳塔娅,更是气急。
“够了。”刘荻霍然起身,“皇命在上,军国大事,岂容你任性妄为!回房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营帐半步。”
刘翎冉不可置信地望向刘荻,泪水终是夺眶而出。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要父女二人相依为命,想起大夏瘟疫和洪涝流民中的孩子,捧着破碗怯生生的眼神,暹罗也有这样的孩子……
还有浣南春日里,烧完一波血螟晚归时,她碰上了刚从瘟营出来、蒙着布巾的纳塔娅。
彼时二人闲谈起来。
刘翎冉问她:“这里并非王女的故土,大夏人也并不是你的同族,为何能冒着染病的风险,为这些流民做到如此地步?”
纳塔娅脸上蒙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睛。她看了一眼瘟营的人,最后目光落回刘翎冉脸上。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我确实不是大夏人,但会痛苦会疼,会饥会饿,失去亲人会痛哭,这些并不需要分国度。”
纳塔娅说着,眼眸一弯,语气格外平静。
“我的故乡也曾经历过战火,我眼睁睁看着父王和母后死在叛党手里,半年来,我一直在逃难的路上,饿极了的时候,多希望有人能递来一碗水、一点吃食。”
“从暹罗到大夏,一路悬赏追杀我的人无数,我逃到了上京,长宁公主并没有因为我是异族排斥我,反而救了我的命。”
纳塔娅最后笑了笑:“现在我有能力递出这碗水,为什么不做呢?”
几月过去,纳塔娅的这些话犹言在耳。
刘翎冉稍许平复了下心情,将眼泪憋了回去,“娘若在,定不想看见你变成如今这副铁石心肠。”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箭,扎进刘荻心口的旧伤。
他指着营帐门口,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滚出去。”
望着女儿夺门而去的背影,刘荻颓然坐回椅中。
李显收回视线,开口安慰:“将军,小姐年纪小,容易意气用事,说的话您别放在心上。”
“罢了,这孩子……”刘荻轻叹了一口气。
李显悄无声息呈递上一份文书:“将军,清剿方案已拟定,请您过目。”
刘荻翻开清剿的图册,里面标注了十来处暹罗流民聚集地点。
他何尝不知道刘翎冉说得在理。
那些暹罗流民确实可怜,暹罗王女也确确实实在瘟疫期间帮忙救治大夏百姓。
刘荻闭上眼,时间已经过去太久。
久到只有他一个人记得清清楚楚,又困扰了他多年。
二十四年前的那一战,就因为收留了几个“归顺”的部落,被敌人里应外合,多少弟兄永远留在了落雁关外。
从那日后他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为将者最要不得的就是战场上的心软。
一次仁慈,都可能让无数将士为之送命。
而刘翎冉不日前亲眼见过瘟疫肆虐的人间地狱,会心软再正常不过。
她像她娘,心里装着善意,这并没有错。
落雁关的秋日,夜晚的风格外凛冽,吹得营中旌旗猎猎作响。
刘翎冉从窗户溜了出去,爬上营外那颗老柿树,倚靠在最粗壮的枝干上,仰头望着夜空。
稀疏的星子明明灭灭,一如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方才对爹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夜风卷起沙尘,迷了眼睛。
刘翎冉抬手擦拭,指尖触到了一片湿凉。
关墙下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步子,夹杂着刘荻巡视营房的咳嗽。
刘翎冉调整了个姿势,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或许明日该去向爹道个歉。
少时在南疆的日子,刘荻会陪着她在晚上看星星。
刘荻说,漆黑夜里那颗最亮的星子,就是北斗,永远明亮,指着回家的方向。
今夜,北斗依旧高悬。
【作者有话说】
晚安[红心]
谢谢宝贝们的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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