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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蝗军覆没（第1页）

知县王文渊那深深的一揖，如同巨石入潭，不仅在赵家屯激荡起层层涟漪，更将赵小满与立身堂推到了风口浪尖，也将一场关乎数万人生死的重担，压在了他们肩上。

面对县令几乎是泣血般的恳求，赵小满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位失却了所有官威、只剩惶恐与哀求的父母官，目光又越过他，仿佛看到了全县境内那无数正在饥馑中挣扎、乃至无声倒毙的百姓。她不是神，她只是一个想带领亲邻活下去的普通女子。但此刻，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县尊请起。”她终于开口，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救灾如救火，民女愿将所知之法倾囊相授，但需县尊一事。”

“娘子请讲！莫说一事，便是十事百事，本官无有不从！”王县令急忙道，此刻别说一事，便是让他将这县令之位暂让，他恐怕都会考虑。

“请县尊授予民女全权调度之便，并即刻下令全县各乡、各里、各村，必须无条件听从立身堂派遣人员的指挥，依计行事，不得有误！若有阳奉阴违、拖延推诿者，无论乡绅里正，县尊需以军法论处！”赵小满目光灼灼。她深知，方法虽有效，但若没有强有力的统一指挥和执行力，在偌大一个县境内部署开来，必将寸步难行。

王县令此刻已是唯赵小满马是瞻，闻言毫不迟疑，立刻对身旁的书吏吼道：“快！即刻回衙！用印！下公文告示！全县紧急动员，一切抗蝗事宜，皆由赵娘子并立身堂决断！违令者，以妨害救灾论处，严惩不贷！”

盖着鲜红县印的紧急公文，以最快的度往全县每一个角落。与此同时，赵小满将立身堂核心成员及赵家屯中机敏能干者迅召集起来，进行紧急培训。她将“烟烽护田”、“毒饵诱杀”的要点、配方比例、注意事项，掰开揉碎，反复讲解。

“艾草硫磺烟雾需浓，需在下风口布设，形成屏障！”“曼陀罗毒饵务必远离水源人居，集中撒于荒滩僻壤，专人看守，严防人畜误食！”“铜锣响器需持续不断，惊扰蝗虫飞行阵列！”……

很快，一支支由立身堂妇人和赵家屯骨干组成的“技术指导小队”，带着赵小满手绘的简易图纸和配比说明，如同奔赴战场的信使，奔赴全县各乡。

起初，质疑和阻力并非没有。一些偏远村庄的乡老里正，看到来的竟是一群妇人，还要指挥他们做这些闻所未闻的事情，不免怠慢轻视。但当王县令派出的督差手持公文，甚至当场革职查办了两个消极对抗的里正后，所有的杂音瞬间消失了。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全县范围内，一场空前绝后、由女性主导、官方背书的“人蝗大战”轰轰烈烈地展开。

漫山遍野都是人。妇孺老弱全体出动，按照指导，疯狂收割着田野河边新长出的艾蒿野草；男人们则在指定的荒滩谷地，挖掘无数浅坑，架起数以千计的大锅，日夜不停地熬制那散着怪异气味的曼陀罗毒汁，搅拌着麸皮米糠；孩子们则被组织起来，收集一切能敲响的物件。

当观测到又一股庞大的蝗群（或是之前过境的残余，或是新的蝗群）在天际出现，如同死亡的阴云再次压境时，赵小满站在县衙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深吸一口气，出了指令：“点火！布饵！鸣锣！”

刹那间，仿佛整个大地都活了过来！

全县境内，无数道浓白的、带着硫磺和艾草呛人气味的烟柱冲天而起，沿着田地、村庄的边缘，形成了一道道曲折而连绵的烟雾长城！

更远处，大片大片的荒滩野地上，精心布置的毒饵散出浓郁的气味，如同为蝗群设下的死亡盛宴！

与此同时，“铛铛铛！”“咣咣咣！”“咚咚咚！”成千上万面铜锣、铁桶、皮鼓被同时敲响！那声音杂乱无章，却汇聚成一股磅礴无比、震天动地的声浪狂潮，直冲云霄，仿佛大地在怒吼！

正在飞行的蝗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的攻击彻底打懵了！

浓烟刺鼻，干扰了它们的嗅觉和方向；巨响震天，破坏了它们的飞行节奏和阵列；而远方荒滩上毒饵散出的强烈食物气味，又在诱惑着它们本能的需求。

蝗群的飞行轨迹开始变得混乱、犹豫。它们本能地规避着烟雾弥漫、声响震天的村庄和农田区域，而那荒滩上的“食物”气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诱人”。

在经过一阵混乱的盘旋和内部冲撞后，庞大的蝗群主力，竟然真的在天空划出一道无奈的弧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驱赶着，绕开了浓烟与声浪守护的县城区域，转向了邻近未做任何防备、依旧是一片毫无保护绿色田野的——邻县！

遮天蔽日的蝗群，如同决堤的浊流，轰然涌入邻县地界。

消息很快通过快马传回。

“报了！县尊！赵娘子！”一名差役狂奔而来，激动得声音变调，“蝗群……蝗群真的转向了！全都扑到隔壁清泉县去了！咱们县……咱们县保住了！田地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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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内外，先是一寂，随即爆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许多人相拥而泣，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王县令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淋漓，随即又是狂喜，看着赵小满，如同看着下凡的神女。

而此刻，清泉县县衙已乱作一团。知县看着瞬间被蝗云吞噬的田野，面如土色，惊骇欲绝。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何蝗群独独放过了永安县，却如同长了眼睛般直扑他的辖区？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度，报到了州府刺史衙门。

端坐堂上的刺史大人接到紧急军报，先是听闻永安县境内竟有七成禾稼未遭蝗害，已觉不可思议；又闻报说此次新蝗群过境，竟绕永安县而行，独袭清泉，致使清泉全县绝收，更是惊得直接从官椅上站了起来！

“荒谬！蝗虫乃无知孽畜，岂会择地而食？其中必有蹊跷！”刺史又惊又怒，将公文拍在案上，“永安县究竟用了何种手段？莫非……莫非是请了何方高人，作了法事，驱使蝗灾转向不成？！”

他立刻挥毫，写下紧急文书，火往永安县衙，文中字迹皆透着一股惊疑与急切：

“闻尔县蝗害独轻，新蝗过境竟转而趋他县，实乃亘古未闻之异事！据实详报，彼县所用何法？系请高人作法，亦或另有隐情？不得隐瞒！”

刺史惊问，疑为作法。殊不知，非为符咒神通，乃是以人之智、人之力、人之决绝意志，布下烟烽毒饵之阵，借天时地利，导引蝗军锋芒所致。赵小满之名，随着这份紧急公文，第一次真正进入了州府最高长官的视野，一场更大的风波与机遇，已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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