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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夜火攻心（第1页）

立身堂罢工三日，赵家屯已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怨声载道的困境。田亩荒疏，婴啼断粮，乃至赵铁柱一家误食观音土生死不明的惨剧，如同层层叠叠的巨石，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屯民的心头，更将里正钱老爷和几位族老推到了风口浪尖，承受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愤目光。

祠堂前每日都有屯民聚集，不再是静坐，而是愤怒的质问和哭诉。钱里正焦头烂额，族老们如坐针毡，他们试图弹压，却现往日里无往不利的“纲常”、“族规”在赤裸裸的饥饿和死亡威胁面前，变得苍白无力，甚至引人憎恶。

就在这民意沸腾、旧秩序摇摇欲坠的关口，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如同鬼魅般，在深夜降临。

着火的是张屠户家！

时值子夜，万籁俱寂，唯有饥饿带来的辗转反侧和零星哀叹。突然，屯东头爆出凄厉的惊呼和犬吠！

“走水啦！走水啦！张屠户家着火啦！”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瞬间映红了小半个夜空！那火势起得极猛，舔舐着干燥的茅草和木结构房屋，出噼啪的爆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骇人。

屯民们被惊动，纷纷冲出家门，看到那冲天的火光，无不骇然失色。救火！快救火！尽管对张屠户逼死女儿的行为不齿，但邻里遭灾，救人救火是天性。人们提着水桶、盆盂，惊慌失措地涌向张家。

然而，火势实在太猛，加上天干物燥，等人们赶到时，那几间破屋已然陷入一片火海，热浪灼人，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众人忙着阻断火势、防止蔓延之际，一个浑身漆黑、衣衫被烧得破烂不堪、头眉毛都焦卷起来的身影，猛地从火场边缘的浓烟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和惨嚎。

正是张屠户！

他扑倒在地，打着滚压灭身上的火星，然后抬起一张被熏得乌黑、写满了“惊恐”与“愤怒”的脸，手指颤抖地指向立身堂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出凄厉至极、怨毒无比的嘶吼，声音盖过了火焰的咆哮：

“是她们！是立身堂那群毒妇！是赵小满指使人放的火！他们要烧死我！要杀人灭口啊！”

这话如同又一桶油泼在了烈火上，所有救火的人都惊呆了，动作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张屠户。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王五离得近，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呵斥，“小满姑娘和立身堂的人都在自家院里，怎么会来放火？！”

“就是她们！”张屠户捶打着地面，哭天抢地，表演得淋漓尽致，“我睡得迷迷糊糊，就闻到火油味！看到几个人影翻墙跑了！那身形，分明就是立身堂的人！她们恨我告了赵小满！恨我维护祖宗规矩！就要烧死我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这群妇人歹毒至此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无意间”拉扯开自己被烧破的衣襟，露出底下一些看似被殴打的“淤青”（实则是他自己提前弄出来的），更“巧合”的是，在他滚倒的附近，人们真的现了一个摔碎的、散着刺鼻气味的火油罐子！那罐子样式普通，但在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证据”！

夜火、指控、火油罐、“伤痕”……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看似清晰的链条。

刚刚还在谴责里正、同情立身堂的舆论，瞬间生了微妙而危险的逆转。

“难道……真是立身堂干的？”“狗急跳墙？报复杀人？”“这也太狠了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猜疑和恐惧的低语在人群中迅蔓延。许多人看向立身堂方向的眼神，带上了惊惧和疏离。毕竟，放火杀人，这已经出了普通纠纷的范畴，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钱里正和几位族老闻讯急匆匆赶来，看到这景象，听到张屠户声泪俱下的控诉和“确凿”的“证据”，他们原本焦头烂额的脸色，先是震惊，随即竟然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和隐秘的兴奋！

太好了！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正愁无法扭转舆论、压制立身堂，这就送来了天大的把柄！无论这火是不是立身堂放的，现在都必须、也只能是她们放的！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钱里正顿时挺直了腰板，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甚至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痛心疾，“光天化日……不！深夜纵火！杀人害命！这已经不是扰乱纲常了！这是草菅人命！是匪类行径！”

他猛地转身，对着跟来的保甲和所有屯民，声色俱厉地下令：“都听见了吗？都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同情的立身堂！这就是赵小满带出来的好妇人！无法无天！恶毒至此！”

“来人！立刻包围立身堂！将一干人犯统统拿下！尤其是犯赵小满！若敢反抗，格杀勿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利用这个“良机”，将立身堂彻底钉死在罪恶的十字架上，从而挽回自己摇摇欲坠的权威。

“对！拿下她们！”“纵火犯！杀人犯！”一些早就对立身堂不满或被恐惧支配的人，也跟着叫嚷起来。

群情再次被煽动，这一次，却是对准了立身堂。

王五和少数清醒的人想要辩解，却被汹涌的恶意和“证据”堵得哑口无言，心急如焚。

夜色中，冲天的火光映照着张屠户那张隐藏在污黑下的、得计而怨毒的脸，也映照着钱里正和族老们那副急于“除魔卫道”的虚伪面孔。

一场自编自导的苦肉计，一次恶毒的栽赃陷害，竟真的在关键时刻，搅动了风云，将本就复杂的局面，推向更加凶险的深渊。

夜火攻心，苦肉毒计。栽赃嫁祸，其心可诛。舆论逆转，危机骤临。立身堂前，霎时刀兵环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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