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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县榜扬名（第1页）

立身堂的粮食直售军仓，换回了远预期的银钱；工分制下的公平分配，让每个妇人都实实在在地触摸到了劳动的回报；赵大嫂被休弃后毅然投奔，更是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彰显了立身堂对周边受压迫妇人的吸引力。这一连串的事件，早已出了赵家屯的范围，成了县城坊间热议的话题，自然也传入了县衙之内。

县令对于这个屡屡制造“惊喜”的立身堂和那个名叫赵小满的少女，印象愈深刻。泼粪告官，显示其悍勇与决绝；引律例换地契，显示其智谋与胆识；造水车创双熟，显示其巧思与实干；售粮军仓，显示其魄力与眼界。更难得的是，她竟能将一群散沙般的寡妇孤女组织起来，形成如此强大的凝聚力和生产力。

时值秋收刚过，朝廷照例要求各地上报劝课农桑、表彰优异的典型，以鼓励农耕，稳定地方。县令看着户房呈上来的各乡里报来的请功名单，多是些老生常谈的种田老把式或乡绅地主，了无新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关于赵家屯立身堂的那份简报——十亩砾石地，创下惊人产量，抗旱保收，方法新颖……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何不就此树一个前所未有的典型？一个由女子创造的农耕奇迹？这不仅能彰显本县教化有方、人尽其才，更能给死水一潭的乡里带来一股冲击，或许还能摸索出一些抗旱增产的新法子。

“师爷，”县令吩咐道，“拟文，张贴县榜。表彰赵家屯……嗯，抗旱丰产甲等户。”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户主姓名，就写——赵小满。后面标注，（女户）。”

“女户”二字，是他深思熟虑后加上的。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创造这奇迹的，并非寻常男丁之主！

“是，老爷。”师爷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应下。

很快，一张盖着鲜红县印的大幅朱红榜文，被衙役张贴在了县城最热闹的市口告示栏上，同样的榜文也下到了赵家屯，贴在了屯口的歪脖子树下。

红底黑字，官印赫赫。

榜文上清晰列着表彰的缘由：于贫瘠砾石地，造车引水，抗旱保苗，创双熟之法，获倍增之收，实乃农桑之典范……最后，是受表彰者的名称：

“抗旱丰产甲等户——赵小满（女户）”

“赵小满（女户）”！

这几个字，在市口和屯口，引了前所未有的轰动！

人们围挤在榜文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惊讶、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女子受朝廷榜文表彰，在这地方上，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闻！而且不是以“贞洁烈女”之类的名目，而是以实实在在的“丰产甲等户”的名义！这颠覆了太多人固有的认知。

消息飞一样传回立身堂。妇人们听到后，先是愣住，随即爆出震天的欢呼！她们围着赵小满，又哭又笑，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官府对她们所有努力和付出的正式承认！她们不再是边缘的、被鄙视的群体，她们是受了官府嘉奖的“甲等户”！

王二婶老泪纵横，摸着那张被珍藏起来的红印地契，喃喃道：“值了……值了……”

刘氏激动地拉着赵小满的手：“小满！你听见了吗？县太爷表彰咱们了！是甲等户！”

赵小满看着姐妹们狂喜的脸，心中也涌动着暖流。她抬头望向县城的方向，目光沉静却深远。她知道，这纸榜文，比任何武器都更有力量。

然而，这纸红榜，对于某些人来说，却不啻于一道催命符。

前里正赵德昌，自从被革职枷号后，就一直称病躲在家里，羞于见人，心中对赵小满和立身堂的恨意与日俱增。他无时无刻不在盼着她们倒霉，盼着那块地重新变成谁也不想要的烂泥潭。

当家里仆役慌慌张张跑进来，结结巴巴地报告了县榜表彰的消息，特别是念出“赵小满（女户）”几个字时，赵德昌正在书房里假模假式地练字（实则心烦意乱）。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一滴浓墨啪嗒一声滴在宣纸上，迅晕开一大团污渍。

“你……你说什么？！”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血丝瞬间布满眼球，“县榜？表彰赵小满？！还是甲等户？！”

“千真万确！老爷！榜文都贴到屯口树上了！红彤彤的官印啊！”仆役吓得跪倒在地。

“噗——”

赵德昌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眼前一黑，气血逆冲！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被这纸官府的榜文彻底击得粉碎！

他仿佛看到了赵小满那张冷漠的脸在嘲笑他，看到了立身堂那群妇人得意的笑容，看到了乡邻们鄙夷的目光……他辛辛苦苦维持了大半辈子的体面和权威，最终被一个他根本瞧不上的黄毛丫头，用最正式、最无可辩驳的方式，踩在了脚下！

“啊——！”他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所有的理智瞬间崩断！

他猛地举起书桌上那方他平日里最为珍爱、象征着他“读书人”身份的端石砚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砰——！”

一声巨响！

砚台四分五裂，漆黑的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如同他此刻崩溃的内心和再也无法洗刷的耻辱。

县榜扬名，光耀女户。

里正砸砚，权威尽碎。

一纸官文，彻底确立了立身堂和赵小满在赵家屯不可动摇的地位，也宣告了旧式乡绅颜面的彻底破产。

赵小满的名字，第一次以如此正面的、光辉的形象，刻印在了官府的文书和众人的口耳相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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