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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银弹攻心（第1页）

府衙暂退，风波未平。赵小满一行被安置在驿馆，表面上是等待府尊核查，实则是被软禁起来，不得随意出入。周文渊需要时间权衡利弊，更需要应对来自永安县尉，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势力的压力。

周彪退回县里，将农社妇孺卧地护田、赵小满府城击鼓鸣冤之事添油加醋地禀报给了姐夫——永安县尉周显达。周显达闻言，又惊又怒。惊的是农社竟如此强硬难缠，怒的是赵小满竟敢直接告到府衙，这分明是不将他放在眼里，更是要将他逼入绝境。

“姐夫，那帮娘们是铁了心要跟咱们作对！府尊大人态度不明，若是真被那赵小满说动，彻查起来，恐怕……”周彪脸上横肉抖动，满是担忧。

周显达面色阴沉，在书房内踱步。他能在永安县尉位置上坐稳，靠的不仅是手段，更是懂得上下打点，在府城乃至省城都有靠山。但此次事情闹得太大，边军赠匾、邻县作证，舆论已然对己不利。常规的施压恐难奏效。

“府尊大人……他也要权衡。”周显达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狡黠，“是人，就有价码。赵小满能摆出大义民心，我们就能拿出真金白银！只要府尊点头，将此事定性为‘征地程序瑕疵，双方各有不当’，压下去，农社再闹，也是徒劳！”

是夜，月黑风高。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永昌府衙后宅。此人显然对府衙路径极为熟悉，避开了巡逻的守卫，如同狸猫般摸到了周文渊书房之外。书房内灯火已熄，周文渊早已安寝。

黑影在窗外静候片刻，确认四下无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以黑布包裹的方形物件，轻轻推开未锁的窗棂，将那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周文渊平日批阅公文的书案正中央。做完这一切，黑影迅隐没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翌日清晨，周文渊在侍女服侍下洗漱完毕，步入书房，准备处理积压的公文。刚推开房门，他的目光便是一凝，落在了书案正中那个异常显眼的黑布包裹上。

“此乃何物？”他皱眉问道。

侍女茫然摇头：“奴婢不知，昨夜收拾时还未曾有。”

周文渊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走上前，解开黑布。刹那间，一抹耀眼的金光迸射出来，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那黑布包裹着的，竟是三块码放整齐、黄澄澄、沉甸甸的金砖！每一块都铸造成标准的官制样式，上面甚至隐约可见官库的烙印痕迹。金光流转，散着诱人而又危险的气息。

金砖之下，还压着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些许心意，望府尊明断‘军马场’一案，行个方便。”

周文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岂能不知这金砖来自何处？这分明是周显达、周彪狗急跳墙，行贿来了！而且如此明目张胆，直接送到他的书案之上！这是把他周文渊当成了什么？可以随意用金钱收买的蠹虫吗？！

愤怒之余，一股寒意也从心底升起。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金砖送入他防守严密的书房，这是一种示威，更是一种警告——我们能送进来金砖，也能送进来别的东西！

就在周文渊盯着那三块金砖，心绪翻腾，权衡着是暗中退回，还是借此作之时，一名心腹长随急匆匆跑来禀报：“大人！不好了！那……那赵小满，她……她在府衙门口，把那金砖……挂起来了！”

“什么？！”周文渊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下望去。只见府衙大门前，不知何时已围得水泄不通。赵小满赫然站在那面登闻鼓旁，她手中举着的，不是状纸，也不是血旗，而正是那三块以麻绳串在一起、金光闪闪的金砖！

她将金砖高高举起，让周围所有百姓都能看清那刺目的金色，声音清越激昂，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嘲讽：

“诸位乡亲父老请看！这便是昨夜，有人偷偷放入府尊大人书房，‘孝敬’府尊大人的三块金砖！价值巨万！”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天！金砖！”

“谁送的？肯定是那周彪！”

“这是要贿赂府尊大人啊！”

赵小满不等喧哗平息，继续高声说道：“送金砖的人，想用这黄白之物，堵住青天大老爷的嘴，蒙住青天大老爷的眼！想让府尊大人颠倒黑白，将强占民田、纵马毁苗的恶行，说成是‘程序瑕疵’！想让咱们农社姐妹的血汗，化作他们囊中的私财！”

她猛地转身，面向府衙大门，将串着金砖的麻绳，狠狠地挂在了那面她昨日敲响的登闻鼓的鼓架上！金砖沉重，坠得鼓架微微一沉。

“咚……”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人心上。

赵小满后退一步，对着府衙方向，深深一揖，声音转为恳切，却字字如刀：“府尊大人！民女赵小满，今日不告状，只求青天！求青天老爷当众验看此砖！验明其来历，验明其用心！让这企图玷污公堂、腐蚀青天的‘脏砖’，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让永昌府的百姓们都看看，是谁，在玩弄这等龌龊伎俩！是谁，在挑战王法纲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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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青天验此脏砖！”

“验脏砖！验脏砖！”

人群被彻底点燃了，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那悬挂在登闻鼓上的金砖，此刻不再是财富的象征，而是成了腐败与罪恶的证物，无比刺眼！

书房内，周文渊看着楼下群情激奋的场面，看着那悬挂在鼓架上、如同烫手山芋般的金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化为一片煞白。他完了，他所有的权衡、所有的退路，都被赵小满这决绝而狠辣的一招，彻底堵死了！

他若此刻还想息事宁人，还想暗中退回金砖，便是坐实了受贿嫌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赵小满这是逼着他，必须立刻、公开、严厉地处置此事！

这女子……这女子竟敢如此！她这是将了他周文渊一军，更是将周显达、周彪等人，逼到了悬崖边上！

银弹攻心，反成枷锁。周彪等人企图以金钱开道，却被赵小满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赃物公之于众，化作悬在腐败者头顶的利剑。这一招，不仅破了对方的银弹攻势，更将周文渊逼到了必须大义灭亲、以证清白的境地。府衙门前，金光刺眼，民声鼎沸，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不可避免。周文渊知道，他必须立刻做出抉择，一个关乎他官声、甚至关乎他前程的抉择。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官袍，沉声喝道：“升堂！传周显达、周彪！本府要当众——验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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