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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农器开眼（第1页）

与徐记茶食签下稳妥的契书，怀揣着第一笔不大却意义非凡的定金，赵小满几人走在回程的街道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城里的喧嚣此刻听来也仿佛成了成功的伴奏。银钱虽仍拮据，但心头已有了底气，目光便也从容了许多，开始留意起沿途那些与立身堂未来息息相关的物事。

路过一家铁匠铺时，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炉火的热气吸引了她。立身堂的农具多是老旧不堪，修补了再用，用了再修，效率低下。若有闲钱，添置几件好农具，必能事半功倍。

她的目光在铺子里挂着的各式镰刀、锄头间流转，忽然，在铺子角落一堆旧农具里，一件造型奇特的物事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像是一具犁，却又与她常见的直辕犁截然不同。它的辕木不是直的，而是弯曲的，形成一个优雅而有力的弧度。犁盘小巧，犁箭和犁评结构似乎也更精巧，整体看起来比笨重的直辕犁轻便灵巧得多。

“掌柜的，那是……”赵小满忍不住指着那奇特的犁问道。

铁匠循着她所指看去，哦了一声：“那个啊，叫曲辕犁。听说南边一些地方用的，前阵子一个南边来的行商没钱付账，拿这个抵的。咱这儿没人会用，也嫌它单薄，不扎实，就一直扔那儿了。”

曲辕犁！赵小满心跳陡然加。她依稀在祖父那本《大永律例》的杂记角落里见过这个名字和寥寥数语的描述，说它“回转相妨，极为省力”，“犁田胜直辕一倍”！当时只觉神奇，未曾想今日竟能亲眼见到！

她快步走过去，也顾不得脏污，仔细查看。虽然半埋在一堆废旧铁器里，但关键部件都在，只是缺乏保养，显得有些破旧。

“掌柜的，这犁……怎么卖？”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铁匠打量了她一下，摆摆手：“姑娘，这玩意儿不实用，俺们这儿的地不比南边水田，用不上的。你要买犁，那边有新打的好直辕犁，结实耐用！”

“不，俺就要这个。您开个价。”赵小满语气坚决。

铁匠见她坚持，挠挠头：“这……抵账来时算了一两银子。你要诚心要，给八百文吧，俺也算腾个地方。”

八百文！赵小满心里一沉。这几乎是把徐记给的定金全搭进去还不够。刘氏在一旁悄悄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别犯傻。

赵小满看着那具布满灰尘却结构精妙的曲辕犁，仿佛看到了来年春耕时，妇人们轻松驾驭它，翻出又深又匀的犁沟，效率倍增的场景。这知识，这技术，价值远八百文！

她一咬牙，伸手从间拔下那根唯一的、磨得有些亮的银簪。这是娘留下的遗物，也是她最后一点体面的念想。

“掌柜的，俺身上钱不够。这根银簪，您看值多少？先抵给您，剩下的钱，俺过几日凑齐了必定送来！立身堂赵小满，说话算话！”她将银簪递过去，目光灼灼，没有丝毫犹豫。

铁匠接过银簪，掂了掂，又看了看赵小满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看你诚心。这簪子估摸着值个五百文。你再给二百文现钱，这犁你先拉走，余下一百文，允你赊欠半月，如何？”

“成交！”赵小满立刻应下，掏出钱袋点了二百文钱，又将徐记定金里预支的一部分凑上，交给铁匠。小心地将那半具曲辕犁（缺少犁铧等铁器部分）搬到独轮车旁，用绳子仔细捆好。

刘氏看着那用银簪和大部分现钱换来的“破烂”，心疼得直抽气，却又不敢多说。

离开了铁匠铺，赵小满心中因那曲辕犁而激荡不已，却又为资金的骤然紧张而蹙眉。正思量间，路过一家种子行。她下意识地望进去，店里各式各样的种子袋吸引了她的目光。

立身堂不能只靠荞麦，必须丰富作物种类。她走了进去，仔细看着标签：粟、黍、豆、麻……

店伙计见她一个村姑打扮，并不热情。赵小满也不在意，只细细询问各种种子的习性和价钱。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上，标签写着“西域皱皮豌豆”，价钱却比普通豆种贵上不少。

“这是什么豆？”她问。

伙计懒洋洋答道：“哦，那个啊，说是西域传来的玩意儿，皮是皱的，长得怪。没人买，放了好久了。”

皱皮豌豆？赵小满心中一动。她记得祖父笔记里提过一句，说某种外域豆类“根瘤固氮，肥田沃土”，虽未明确说是何物，但“皱皮”这个特征却对上了！若真如此，这种豆子不仅能收豆子，还能改良她们那贫瘠的土地！

“这豆种，怎么换？”她压下激动问道。

伙计见她感兴趣，来了点精神：“这东西金贵，按规矩得用细粮换。你要诚心要，这一小袋，算你……三升精麦面吧！”

三升精麦面！价钱不菲。但赵小满想到它可能带来的长远好处，毫不犹豫地指着车上仅剩的一袋准备带回去给孩子们尝鲜的“立身细面”：“俺用这袋细面跟你换，可行？这面比精麦面只好不差！”

伙计狐疑地打开面袋一看，那雪砂般的品质让他吃了一惊，尝了一点更是点头，当即同意交换。

赵小满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袋珍贵的、可能蕴含着肥田秘密的西域皱皮豌豆收好。

农器开眼，典簪换奇犁。

豆种蕴机，沃土藏新希。

归途的独轮车上，载着半具未来的省力利器，一小袋可能改变土地命运的希望之种，还有几乎空空如也的钱袋。赵小满的目光却比来时更加明亮坚定。她知道，今日的投资，他日必将百倍回报于立身堂的土地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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