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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沉睡的人,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人,轻声诉说过往的人。
这一夜,伤痕累累的母子,终于在破碎的深夜里,找回了一点点、迟来了十几年的温暖与归属。
爱
“小朝啊,你把自己崩得太紧了,偶尔放松一下吧。”
青年人穿着一身素色棉麻修行长袍,衣摆垂落得干净又温和。
许暮朝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依旧握着木剑一遍遍劈、砍、刺、挑,腕骨绷得笔直,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锋利的线条滑落,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才十四岁,脊背却挺得比成年人还要冷硬。
余庆阳走上前,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微微弯下腰,平视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哄劝:
“那陪老师对打吧,就当帮老师舒展舒展筋骨,怎么样?”
许暮朝闻言立刻收剑站定,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两人相对而立,各持一柄原木色木剑,同时躬身、持剑、行礼。
余庆阳率先出招,他没有许暮朝那种近乎自虐的隐忍与狠劲,出手却沉稳老道,剑风稳而准。
许暮朝年纪虽小,根基却扎实得吓人,脚步踏位精准,剑招防守严密,竟硬生生稳稳招架,不退半步。
余庆阳心底暗暗心惊,不敢有半分松懈,旧伤未愈的腰部随着动作隐隐作痛,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细微的变化,却被许暮朝一眼捕捉。
他目光轻轻落在余庆阳的腰侧,手腕一转,当即改攻为守,刻意换了方向,避开老师的伤处。
余庆阳轻轻一叹,手腕微抖,剑脊精准劈在许暮朝的木剑侧面。
“啪”的一声,木剑脱手飞出。
许暮朝收势、抱拳、低头,干脆利落认输,没有一丝不甘。
余庆阳摇摇头,语气沉了几分,语重心长:
“小朝啊,你有一双能看见弱者的眼睛。这双眼,守你的心,护你的德,教你留一线生机,让你不失善良。
可你将来要走的路,是高位,是权柄,是生死一线。
心太软,剑便不净;眼太慈,路便不稳。
这双眼睛会成为你的死穴。”
他轻轻抚过许暮朝柔软的发顶,声音放轻:
“老师不是要你变坏,是要你先立己,再立人。”
“你要自私一点。
别因为别人露出一点脆弱,就心软、就顾虑、就替他着想。
你永远不知道对方心里藏着什么。
人,要先以自己为本,为自己而活。
尊重和善良是美德,但那只是修饰,不是枷锁。”
许暮朝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沉默了片刻,没有应声,提剑转身,一步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再回来时——
他双眼已经被一层厚厚的白布紧紧缠住,扎得整齐而牢固,隔绝了所有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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