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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在这间又暗又潮的地下室里,孤零零的等死。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像潮水退去之后在沙滩上挣扎的鱼,一下比一下缓慢,一下比一下艰难。
她的嘴唇干裂了,喉咙发干。
她想喝水,可床边没有人,水杯放在够不到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黑暗。
可就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异样的气息出现在地下室里。
那气息不属于这间地下室,不属于这个国家,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
它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从雪山上来的,从吉雪谷来的,从她记忆深处来的。
她努力睁开眼睛。
然后她愣住了。
地下室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站在她的床前,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尊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雕像。
那是一个老妇人,背挺得很直,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些皱纹里刻着一种曲桑卓玛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平静和坚定。
她的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干净朴素的深色衣裳,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神平和地看着她。
曲桑卓玛盯着那个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惑。
她认识那张脸。
可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站在她面前的,是顾陌。
那个瘦小的、低眉顺眼的、整天跟在她身后三步之外的丫鬟。
那个她自认对之恩重如山的女奴。
那个打开庄园大门、毁了她一生的叛徒。
曲桑卓玛的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撑起身子,可她的胳膊软得像两根面条,撑了一下就摔回床上,只能躺着,只能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陌。
是错觉吗?她太不甘心了,所以产生了幻觉?还是她已经在做临死前的梦了?
顾陌走到床边,拉过那把摇摇晃晃的旧椅子,坐了下来。
她看着床上那个干瘦的、几乎缩成一小团的老妇人,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却依然燃烧着不甘和怨恨的眼睛,轻轻开口了。
“怎么了,小姐,不认识我了?”
声音不大,和缓而平静。
可听在曲桑卓玛耳朵里,却像一道炸雷。
她认得这个声音。
她听了十一年。
从五岁到十六岁,每天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在她身后三步之外低低地响起,说着“小姐,该起了”“小姐,水打好了”“小姐,今天的糌粑是新磨的”。
后来,这个声音在庄园大门吱呀开启的那一刻,喊出了那句让她永生难忘的话。
“在那边!”
曲桑卓玛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想坐起来,想冲顾陌喊,想质问她怎么敢来,怎么有脸来。
可她动不了,她只能躺在床上,只能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陌,只能用那种又恨又怒又不敢置信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顾陌身上。
顾陌怎么敢出现在她面前?
顾陌怎么有脸出现在她面前?
哦,对。
曲桑卓玛忽然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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