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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2页）

&esp;&esp;“是吗？”李中原讽刺地笑笑，“我也有人帮了。”

&esp;&esp;即便是真的，恐怕也不是为他，是担心东建的前程。

&esp;&esp;李继开谁也不爱，一辈子真心在意的，只有权力。

&esp;&esp;把他从妈妈那里抢来，也是对宗族权威何以不需竞争这一套的深信不疑，他叫两个儿子为一个预划出的位置抢得头破血流，好筛选出更具手腕的继承人，可这条路越走越偏，最终的结局就是，没有一个人在这个家庭环境下，能够独善其身。

&esp;&esp;这父子俩怨恨太深，积重难返。

&esp;&esp;钱伯不好再讲了，免得犯了他的忌。

&esp;&esp;里面的灯是暗的。

&esp;&esp;监护仪那边，亮着一点绿光，数字在上面跳动，心率、血压、血氧，隔几秒就换一次。

&esp;&esp;李继开躺在床上，氧气管从鼻腔里插进去，手背上贴着针头，袖子卷到了手肘处，脸上毫无血色，嘴角往下耷拉着，像是连睡着了，也还在忍耐谁，头发一夜花白，在枕头上四散开。

&esp;&esp;他都花了几秒钟，才认出这是李董事长。

&esp;&esp;上一次见他，还是年前，那时隔了一张长桌，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把手扬起来指人，带着一辈子也没放下的气派。

&esp;&esp;床上的这个，和记忆里差得很远。

&esp;&esp;李中原的手负在背后，掌心里还握着车钥匙。

&esp;&esp;他恨李继开。

&esp;&esp;从记事起就恨，他幼年遭受的苛待和辱骂，全都起源于这个男人，他冷待、辜负了邓长丽母子，无视他们的委屈和难堪，而他们又把气撒在他头上，包括他的妈妈，这几人各有各的无辜，而最该死的那个，在他的成长过程里完美隐身。

&esp;&esp;李中原没拿他当过爸爸，这份庞然而扭曲的恨意喂养着他，也跟着他慢慢长大。

&esp;&esp;可李继开是他的父亲。

&esp;&esp;他身上流着的，有一半是他的血。

&esp;&esp;就这一件事，让他这辈子，连恨得干净利落都做不到。

&esp;&esp;刚要转身，玻璃上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

&esp;&esp;李中原出神太久，连她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esp;&esp;灯光把她的身形压成一幅剪影，头是头，肩是肩。

&esp;&esp;他回过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esp;&esp;而于婉宁看着儿子，眼里只有一道时间造出的断裂感。

&esp;&esp;她想叫他的小名，和小时候一样，搂着他叫乖乖，可唇翕张了两下，一声不吭。

&esp;&esp;她只能长久地注视着，仿佛梦里褪了色的照片忽然上了光彩，恍惚得很。

&esp;&esp;还是李中原叫了她：“妈。”

&esp;&esp;喊出来他也陌生，多少年没发这个音节了。

&esp;&esp;于婉宁应了声，声音轻得被风吹开。

&esp;&esp;她抬起手，本来想摸摸他的脸，可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到了半路，却只在他胳膊上拍了拍，硬邦邦的，不是从前软软的小手臂了。

&esp;&esp;“我睡不着，”李中原解释了句，“来看看，这就要走了。”

&esp;&esp;于婉宁只是笑，眼角的细纹漾开了：“没关系，你对他怎么样我不管，总之，妈妈对不起你。”

&esp;&esp;她眼中一点水光，亮莹莹的，不肯落下来。

&esp;&esp;于婉宁又问：“这次来得仓促，我马上就要去机场。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esp;&esp;李中原在心里笑了下。

&esp;&esp;如果这句话，在他八岁那年问他，他大概会哭，会责怪妈妈为什么不来，为什么班上的同学都有妈妈陪，而他没有，学校运动会，家长会，都是叔叔的秘书去参加。

&esp;&esp;十四岁问他，他会冷笑，说一些尖酸刻薄的话，专门挑蛮不讲理的角度说，那个时候，他刚学会怎么用冷漠代替脆弱，知道让别人痛，比让自己痛更舒服，更轻易，更解恨。

&esp;&esp;但现在问，李中原的脸上很平静，不见任何情绪附着。

&esp;&esp;“没有，”他说，“没什么要说的，知道您现在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我一直…”

&esp;&esp;他的手放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esp;&esp;说不下去，不知道是该说一直都很想她，还是一直都害怕。

&esp;&esp;于婉宁又叫住他：“中原，你的女朋友，我在巴黎见过了，是个好姑娘，你要珍惜。”

&esp;&esp;“我知道，会的，”他点了下头，“您也保重。”

&esp;&esp;李中原又独自开车回去。

&esp;&esp;到了家，把大衣脱下，换了睡衣，洗干净双手，躺到床上。

&esp;&esp;“你回来了。”傅宛青抱上来，摸到他冰凉的手指。

&esp;&esp;李中原低下头：“我吵醒你了吗？”

&esp;&esp;“没有，你走了我就醒了，起来吃了点东西，”宛青问，“李继开怎么样？”

&esp;&esp;他客观地说：“不太好，一下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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