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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李中原把她的手握住,用力揉捏着她的指头,严肃地说:“好笑吗?我躺在医院等了两天,等来的消息就是,一个大活人不翼而飞了。”
&esp;&esp;“我没去伦敦,从姑姑家出来以后,”傅宛青敛了神情,低着头,“我…我就去纽约了,和祖佳住在一起。我想,既然要走,不如走得彻底一点。”
&esp;&esp;李中原问:“一整年都躲在那里?”
&esp;&esp;“嗯,每天刷盘子,烤面包,打点零工,”傅宛青数给他听,又把手掌抬起来,对着灯,“看这儿,有一道浅浅的疤,不小心被烫的,不过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esp;&esp;李中原哪敢仔细看,他倒吸了一口气,闷进胸腔里左冲右撞,又硬生生被咽下去。他说:“身上的钱呢。”
&esp;&esp;“给了我姑姑,”傅宛青说,在狂风暴雨到来前,试图摁住他的肩,“我那会儿真的以为是她做的,就想用你的钱来勾销她的愤怒。”
&esp;&esp;“好,最后销了吗?”李中原的火气窜起来,又被心疼压下去,末了,全堵在喉咙里,“她现在看见我,能有好脸色吗?”
&esp;&esp;不能,她管你叫狗东西。
&esp;&esp;傅宛青跟他讲实话:“收效甚微,只能这么说。”
&esp;&esp;“是啊,”李中原咬着牙说,“结果就是你白吃了苦头,也没让她对我有所改观,划算吗?”
&esp;&esp;傅宛青想低头,又被他捏着下巴抬起脸,气恼地,眼里沉得能滴出墨来:“得亏你活得好好儿的,不然我就是进了棺材,也得爬出来过问一遍。”
&esp;&esp;“又吓人,”傅宛青把脸一撇,垂着眼,“也不只是这样。”
&esp;&esp;“那还有什么,说。”李中原没有吼,但牙关松了又紧。
&esp;&esp;傅宛青不想再声张那一段。
&esp;&esp;她现在知道了,既然对峙是假的,后面的过头话,又怎么真的起来,所以她不想问了。
&esp;&esp;当时她的脚下,李中原的脚下,都只踩着一块石头,硌得疼是真的,茫然、无措也都是真的。他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以为这就是整座山的全貌,崎岖坑洼,遍地狼烟。
&esp;&esp;重重迷雾里,两个各行其是的人,都觉得能用一点有限的认知,丈量出无限的因果。
&esp;&esp;误会至今,他们才在情感的剧烈碰撞里,拼凑出了更接近完整的图景。
&esp;&esp;幸好还有爱。
&esp;&esp;幸好他们还有爱。
&esp;&esp;可李中原已经猜到了:“我说你不是傅宛青,是吧?”
&esp;&esp;她错愕地抬眼,交错纵深的思考机制停止运作。
&esp;&esp;隔了片刻,明明白白地点头:“是,那个钱是给傅宛青的,我不敢用。”
&esp;&esp;“我不认识什么傅宛青。”
&esp;&esp;一盆冷水淋下来,李中原那点火气到最后,只剩滋滋作响的后悔,他说:“我就认你,注意到你的时候,她早就睡盒儿里了,我知道她是谁,名字几笔几画啊。”
&esp;&esp;傅宛青本来还在忍着。
&esp;&esp;就这一句,就这么不屑一顾,又透着不耐烦的,标准李中原式的一句话,让眼泪在她眶里转动。
&esp;&esp;她的睫毛湿了,可还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esp;&esp;像终于有人把心上的石头抬开,忽然空了,能呼吸了。
&esp;&esp;可这种突如其来的轻松,反而让人想哭。
&esp;&esp;傅宛青细细地哽咽,她捂着脸,指缝里都是泪水。
&esp;&esp;李中原先是一怔,那双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手,停在了半空,没想到一句话引出要地震的阵仗,可到底历练多年,那惊讶蜻蜓点水掠过眼底后,又被更深的情感取代。
&esp;&esp;他拨开她的手,带着不容分说的笃定,覆在她后颈上,慢慢地揉:“怎么了,说句话哭成这样。”
&esp;&esp;傅宛青摇头,她把脸贴上他的胸口。
&esp;&esp;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到他沉着的心跳,她所有凌乱的,潮湿的悲伤,积压了多年的委屈、自责,都全数被揉碎,悄悄吸进布料里。
&esp;&esp;李中原沉默了会儿,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esp;&esp;“好了,”他的嗓子也又闷又哑,“我说错什么了。”
&esp;&esp;“你喜欢别人,”傅宛青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襟,哭声顿了一下,又更大声地,总结陈词般地喊了句,“我认为你喜欢的是别人。”
&esp;&esp;李中原哭笑不得地嚯了声,他就这么抱着她,一只手还在轻轻拍她的背。
&esp;&esp;哭了很久,她才慢慢停下来,只剩下细碎的抽泣。
&esp;&esp;他松开一点,低头看她。
&esp;&esp;她的眼睛哭得很红,鼻尖也红,一张小脸湿漉漉的,狼狈不堪。
&esp;&esp;李中原伸出手,拇指擦过她脸颊,把泪水抹掉。
&esp;&esp;他声音里带了点无奈:“那有关系吗?反正你又不爱我,还管我喜欢谁。”
&esp;&esp;“我就管,”傅宛青仰起头,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一点都不退让,“我二十岁就和你在一起了,我小小年纪,清白之身,你得对我负责,不然我就去写文章唾骂你,发十个八个媒体,让你们东建的声誉受损,股价大跌。”
&esp;&esp;这可不像她会说出来的话。
&esp;&esp;她被傅家那套陈迂的文人体系驯化得太好,太成功了,体面是甚至是超过了脸蛋的第一张社交面具,不管何时何地,即便盛装不再,自尊和骨气也该是摆在首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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