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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3页）

&esp;&esp;她站起来：“好，这里都差不多了，我们出去。”

&esp;&esp;李中原是八点多被前台的电话吵醒的。

&esp;&esp;提醒他记得参会，他听完就撂了。

&esp;&esp;窗帘被拉严了，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esp;&esp;李中原伸手摸了摸，空的，凉透了，余温不在，她走了很久了。

&esp;&esp;他躺着没动，枕上她的香气也褪得干干净净。

&esp;&esp;应当的。

&esp;&esp;昨晚她走进来，他低微又可悲地，利用她对未婚夫的感情来骗取她的吻时，他就应该想到，他注定无法将她留到天亮。

&esp;&esp;能整夜在她身边安心入睡的人，是杨会常，一个哪儿都不如他，但她偏偏喜欢的窝囊废。

&esp;&esp;他们是花好月圆，地久天长。

&esp;&esp;而属于他的，只有这么一个短暂的夜晚。

&esp;&esp;用妒忌两个字都太轻，太艺术了。

&esp;&esp;李中原的胸口又开始发闷，发紧，那团郁结不散的东西海绵一样，吸了水，慢慢地在肺里膨胀、变大，逼得他喘不上气。

&esp;&esp;李中原只好坐起来，粗重地呼吸。

&esp;&esp;坐着也骨头疼，疼得他的手摁在床沿，死死地摁着，紧到指腹都变白了。

&esp;&esp;潘秘书提着一套西装，刷卡进门后，借着一点廊灯的光，看见他老板坐在床上，他不觉放轻了步子。

&esp;&esp;走进几步，才看见李中原的眼皮微微收紧了，像相机调焦一样，把所有的怨恨、仇毒都收拢，收成小小一点。

&esp;&esp;怎么了。

&esp;&esp;不是他自己要住的，说早上起来开会方便。

&esp;&esp;就算住得不满意，也不用做这副样子吧。

&esp;&esp;但下一秒，李中原的嘴角又往上牵了牵。

&esp;&esp;他抬起了手，看着手腕上的红痕在笑，很轻地笑了下，像锋利的刀刃擦在磨刀石上，嘶一声，又快又利。

&esp;&esp;潘秘书的心颤了颤，这把刀又要对准谁了。

&esp;&esp;他放下衣服，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esp;&esp;潘峻拿出手机，给方桦发消息，让他下午请griffith医生过来一趟。

&esp;&esp;griffith是李中原的心理医生，这几年一直在为他治疗双相。

&esp;&esp;在此之前，潘秘书都没听过这种心理障碍，患者在狂躁期，尤其当愿望受阻时，极易爆发愤怒，并伴有夸大观念，在混合发作的时候，偏执思维又尤其突出。

&esp;&esp;可听完症状又觉得，李总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esp;&esp;但李中原从不认为自己心理有什么疾病。

&esp;&esp;他的脾气也不是第一天忽冷忽热，时而暴躁，时而低落，那股消化不掉的怨气起起落落，长年与他心里的病根共存。

&esp;&esp;他早就是这个样子。

&esp;&esp;他到了李家，李继开就不再过问他的事，他忙着集团，日夜不着家，邓长丽一开始还做做场面功夫，后来连漂亮话也懒得说。每天放学以后，他和大哥坐在一起吃饭，总是他们娘俩儿亲亲热热，他像个必须到场喝彩的观众，每天目睹旁人的母子情深。

&esp;&esp;后来他不再吃晚饭，看见那张长桌就反胃，生理性地冒酸水，李中原宁愿饿到第二天早上，拿上面包牛奶去学校。

&esp;&esp;因为每看一次，他就要被迫温习一遍，他是怎么和妈妈分开，又是怎么流落到这里的。

&esp;&esp;五岁，那年他五岁，眼看着妈妈被李继开派来的人逼得从楼上跳下去。

&esp;&esp;以死相挟，可还是没留住亲生儿子，他被爸爸带走了，妈妈发过誓不进李家门，否则也不会带着他躲到南边，此后二十七年，她果真一次都没再来找他。

&esp;&esp;爷爷常把他接到西山，和蔼亲切地同他讲很多话，教导他，安慰他，告诉他妈妈没事，等我们中原长大了，妈妈就会回来看你。

&esp;&esp;李中原听不懂这么多，小手不停地抹眼泪：“爸爸是谁，我没有爸爸。”

&esp;&esp;他五岁之前，都没有听过李继开这个人，妈妈说，爸爸在他出生前就死了。

&esp;&esp;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爸爸，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

&esp;&esp;爷爷叹气：“你爸爸，是东建的董事长。”

&esp;&esp;“是不是当了董事长，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李中原咬着两排牙齿，恶狠狠地问。

&esp;&esp;直到咽气，李老爷子总是记得那一天。

&esp;&esp;西山的夕阳，照在青苔斜生的石阶上，李中原呆呆坐着，谁去拉也不起来，小拳头攥得很紧。

&esp;&esp;也许争权夺利的种子，从那时起，就撒在了他年幼的心里。

&esp;&esp;老爷子是看不到了，病重之际，他深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反复交代小儿子，富强，你是当叔叔的，替我多看护着点中原，要把他当文钦来疼。

&esp;&esp;李富强答应了，握着他爹的手说放心，中原就是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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