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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家宴（第1页）

南昭王室的规矩，除夕夜，已经开府建牙的王子在府上守岁。元日天未亮，文武百官与王公亲贵入宫朝贺。初二则是王室家宴，只召王子与家眷入宫，自家人聚一聚，说几句家常体己。

顾珩午后便要入宫，他穿了一身石青色织金麒麟锦袍，金冠束、腰配玉带，外罩一件玄青鹤氅。

烈凰送他到月洞门，看周围没人，低声笑着说：“殿下今日这么英气逼人，不像是去赴家宴，像是要去议亲。”

顾珩笑了笑，“别瞎说！晚上要是迟了，我让人回来告诉你。”

转身的瞬间，他的面色变得凝重，缓步向外走去。

烈凰目送他的背影，看他有些沉重的脚步，心头不知不觉笼上阴霾。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烈凰深吸口气，安慰自己：没事的，他只是不喜欢去宫里过年而已。

等烈凰返回院中，兰溪早已等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只新扎的毽子，见她回来，便兴冲冲地拉她去玩。

墨点儿追着上下翻飞的毽子扑来扑去，兰溪被它逗得咯咯直笑，她的心情在这充满童真的氛围中渐渐舒展。

烈凰陪着她们玩了一个时辰，又教兰溪写了几个字。兰溪进步很快，已经能工工整整地写出一页纸。烈凰夸了她几句，小姑娘高兴得满脸放光，又缠着她教更多的字。

这一个下午过得很充实。烈凰几乎忘了顾珩进宫的事，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院中的灯火次第亮起，她才觉已经到了晚饭的时辰。

她站在东小阁的窗前，望着通往慎独堂的回廊。廊道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卷起几片枯叶，在石板地面上打着旋儿。

墨竹端了晚饭过来，见她站在窗边，轻声劝道：“姑娘先用饭吧，殿下不会这么快回来的。”

烈凰应了一声，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却觉得索然无味。她放下筷子，又走到窗边。

墨竹看在眼里，没有多说，默默退了出去。

戌时过去了，眼看就到戌正。

烈凰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要生。

终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烈凰放下书，快步走出东小阁。刚出门，她便看见了沈砚。他站在院中，身上还带着夜的寒气，脸色不太好看。他似乎就在等烈凰，但表情有些犹豫，仿佛在掂量要不要开口。

烈凰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稳住声音问：“沈大哥，殿下怎么没回来？出什么事了？”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殿下没事，只是……今日家宴上，王后提到了殿下的婚事。”

烈凰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沈砚的声音很低，语也很慢，斟酌着每个字的份量：“王后列出了几个人选，都是她的侄女和外甥女。殿下的态度，你是知道的。好的是，王上有些迟疑，说此事容后再议。”

烈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出声音来。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

烈凰一个人在廊下站了很久。

夜风很冷，吹得她脸颊麻，但她没有动。她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冷月，忽然觉得，南昭的冬天，原来也是这样冷的。

此时，王宫深处，一场暗流汹涌的家宴刚刚散场。

南昭王室的家宴设在交泰殿的暖阁中。阁内地龙烧得很旺，暖意融融的，与外面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

南昭王坐在主位上，身着玄色织金龙纹常服，腰间系一条白玉带。他素日看不出喜怒的面容，今日也舒展许多。王后坐在他身侧，今日特意梳了高髻，戴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显得格外隆重。

顾珩步入暖阁时，顾琰已经到了，正坐在左侧位上，端着茶盏与南昭王闲话家常。见顾珩进来，顾琰目光温和地朝他微微颔。

“儿臣给父王、王后请安。”顾珩依礼就要下拜。

南昭王抬手示意免了，笑着说：“今日家宴，不必拘礼，坐吧。”

顾珩在顾琰下落座。他目光扫了一圈，现顾璟的位置空着，便随口问了一句：“二哥还没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响动，接着传来顾璟的声音：“三弟来得早，倒显得我来迟了。”

帘子一掀，顾璟大步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整个人好似得了什么滋润，恢复了以往张狂的模样。他先向南昭王和王后行了礼，然后目光在顾珩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才在对面落座。

“人到齐了，那就开席吧。”南昭王吩咐道。

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着各色菜肴，一一摆在案上。这家宴虽不似大宴那般铺张，却也颇为讲究——红焖熊掌、葱烧海参、蟹粉狮子头……冷盘热菜错落有致，汤羹点心穿插其间。菜品清淡雅致，但用料与刀工皆不俗。

顾珩夹了一箸菜，慢慢咀嚼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顾璟。顾璟正端着酒杯，与身旁的四王子低声说笑，看起来心情极好。

顾珩收回目光，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南昭王问起大家最近的情况，几位王子依次起身向父亲禀奏。听听家长里短的琐事也让南昭王很舒心。轮到顾珩，能说的就只有政务了，还有许多事不能在此处提。

南昭王听完他说的，点了点头：“你做事，孤一向放心。只是……你也要爱惜身体才是。”

仿佛终于等到机会，王后忽然放下筷子，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笑着开口道：“王上即如此说，那臣妾就不得不提起一件事了。”

南昭王看了她一眼：“何事？”

王后的目光在顾珩脸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了几分：“珩儿年纪也不小了，身边一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臣妾想着，是不是也该替他张罗张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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