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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的夜色比往常更沉。
沈清弦坐在偏院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竹签。“竹本无心,节外生枝”——慧明的话在耳边回响。这位锦衣卫暗桩,为何要向她透露身份?是试探,还是示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春杏端着药碗进来,低声道:“姨娘,该喝药了。”
药是陆明轩吩咐送来的,说是观音寺受了惊,需安神定魄。沈清弦接过药碗,瞥见碗底沉淀的暗色——是加了分量的蒙汗药。陆明轩想让她昏睡,确保她今夜无法外出。
她佯装饮下,实则将大半药汁倾入袖中暗囊。这手段还是母亲教的,袖里缝着油布袋,专为应对这等场面。
“老爷吩咐,”春杏又道,“从今日起,姨娘安心在院里养病。门外加了两个婆子守着,说是怕姨娘夜里梦游受凉。”
软禁开始了。
沈清弦点头,躺回床上。春杏吹灭蜡烛,退出房门。黑暗中,她听见门外婆子压低的交谈声:“夫人说了,看紧些……”“可不是,今日寺里那事儿邪乎……”
她静静躺着,等待子时。
亥时三刻,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沈清弦悄然起身,推开后窗——春杏站在窗外暗处,手里捧着套深色粗布衣裳。
“姨娘快换。”春杏声音颤,却异常坚定,“后墙狗洞的锁,奴婢已撬开了。”
沈清弦深深看她一眼:“你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奴婢知道。”春杏眼眶微红,“三年前奴婢娘病重,是姨娘典当了陪嫁的玉镯,才请来大夫。这份恩情,奴婢一直记着。”
原来如此。沈清弦想起确有此事,那时她刚入陆府不久,见这丫鬟躲在墙角哭,便问了缘由。区区二十两银子,对她不过是举手之劳,却换来今日的生死相托。
她换好衣裳,将髻打散束成男式。春杏递来一包灰粉:“抹在脸上,暗处看不真切。”
两人摸黑来到后墙。狗洞藏在荒草丛中,仅容一人匍匐通过。沈清弦钻出时,手掌被碎石划破,却顾不得疼。墙外是条窄巷,一辆破旧驴车已候在那里。
驾车的是个驼背老汉,帽檐压得很低。见沈清弦出来,哑声道:“姑娘上车。”
青羊观在城西贫民窟深处,早已破败多年。断壁残垣间,野草疯长,唯有正殿还勉强立着,屋顶却漏了大半,月光从破洞洒下,照着一地碎瓦。
沈清弦踏进殿门时,子时的更鼓正好敲响。
殿内有人背身而立,身形瘦高。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月光照亮他的左手,六指分明。
“沈姑娘。”声音嘶哑,像是被火燎过,“在下陈六,奉沈七爷之命在此等候。”
沈清弦没有靠近,停在五步之外:“今日观音寺中毒的王焕,是你下的手?”
陈六沉默片刻:“是。”
“为何?”
“王焕知道的太多。”陈六缓缓道,“他不仅是赵志的外甥,更是北戎暗桩在京城的钱袋子。三年来,经他手流入北戎的白银不下五十万两。张诚案,他准备潜逃,我奉命截杀。”
沈清弦心中震动:“奉命?奉谁的命?”
陈六没有回答,却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这是姑娘要的东西——北戎暗桩在京城的三处据点,以及他们与朝中官员往来的账目副本。”他顿了顿,“其中涉及陆明轩的部分,已用朱笔标出。”
沈清弦接过羊皮纸,借着月光快翻阅。越看心越沉——陆明轩不仅参与军械走私,更在北戎与三皇子之间牵线搭桥。三皇子许诺,若他日登基,割让北疆三城予北戎;而北戎则助他铲除太子党羽。
好一个卖国求荣。
“这些证据,足以让陆家万劫不复。”陈六道,“但沈七爷让我转告姑娘: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何?”
“因为牵扯太广。”陈六声音压得更低,“三皇子背后,还有人。”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窸窣声响。陈六脸色一变,吹熄手中火折子,将沈清弦拉到神像后。两人屏息凝神,只听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确认是这里?”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异域口音。
“错不了,陈六留下的记号指向青羊观。”另一人应道,“那叛徒偷走的账册,必须追回。”
北戎人!
沈清弦透过神像裂缝看去,只见三个黑衣人持刀而入,为的是个虬髯大汉,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他们在殿中搜寻,刀尖挑开碎瓦杂草。
陈六的手按在腰间软剑上,对沈清弦做了个“别动”的手势。他悄然挪步,想从侧窗翻出引开来敌,却不慎踩中一块松动的木板——
“咔嚓!”
“在那边!”刀疤脸厉喝,三人扑杀过来。
陈六拔剑迎敌。软剑在月光下化作银蛇,瞬间刺穿一人的咽喉。但另外两人武功更高,刀法狠辣,招招致命。陈六以一敌二,渐落下风,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沈清弦躲在神像后,心急如焚。她不会武功,贸然出去只是送死。目光急扫,瞥见殿角堆着的破旧供桌——桌下露出一角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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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灯油!青羊观虽破败,但偶尔还有乞丐在此过夜,点燃废弃的灯油取暖。
她悄然挪到殿角,掀开陶罐盖子,浓烈的灯油味扑鼻而来。趁着那三人在殿中缠斗,她将灯油泼洒在干草堆和木柱上,又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这是春杏塞给她的。
“陈六,退后!”她高喊一声,点燃火折子扔向草堆。
“轰——”火焰瞬间窜起,阻断北戎杀手的追击。陈六趁机脱身,与沈清弦从侧窗翻出。两人刚落地,便听见殿内传来怒吼和坍塌声——年久失修的房梁被火烧断,轰然砸下。
“走!”陈六捂着伤口,带着沈清弦往巷子深处奔去。
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身后追兵虽被火势所阻,但呼喝声越来越近。陈六失血过多,脚步开始踉跄。转过一个拐角,他忽然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将沈清弦拉进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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