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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的门在身后合拢,落锁声如同丧钟,将最后一丝天光与希望隔绝在外。黑暗,粘稠而冰冷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尘土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腐烂的酸臭气息,令人作呕。
沈清弦被推得一个踉跄,勉强站稳。眼睛在短暂的失明后,开始艰难地适应这极致的黑暗。借着门板缝隙透进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光线,她勉强能看清这是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堆满了干枯的柴薪和不知名的杂物,头顶结着蛛网,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地。
阴冷潮湿的气息透过单薄的衣衫直往骨头缝里钻,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摸索着,找到一处相对干燥、背风的柴堆角落,缓缓坐了下来,抱紧双膝,将脸埋入臂弯。
不是不害怕,不是不绝望。这柴房比想象中更为不堪,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坟墓。但她不能倒下,更不能让恐惧吞噬理智。柳依依将她逼入绝境,就是想看她崩溃求饶,想让她在绝望中自行了断。
她偏不!
她深吸一口气,那污浊的空气刺得喉咙痒,却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陆明轩没有当场定罪,而是将她关入柴房,这说明她的辩解起了作用,至少在他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他需要时间调查,而这,也正是她需要的。
现在,她必须想办法活下去,并且……与外界取得联系。
周妈妈那边不知情况如何,但以她胆小怕事的性子,恐怕难以指望。钱管事那条线也断了。她唯一能期待的,便是萧执。他既然让她“静待”,想必不会对她眼下的困境坐视不理。但如何将信息传递出去?又如何接收外面的消息?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逡巡,最终落在那些堆积的柴薪和杂物上。或许……这里并非铁板一块?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移动,用手触摸着每一寸墙壁,每一根木柴,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缝隙、松动,或是被遗忘的通道。泥土和木刺沾染了她纤细的手指,她也毫不在意。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指尖在靠近墙角底部的一块石砖上,触到了一丝异样——那块砖似乎比周围的要略微松动一些!
她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挖着砖缝。泥土簌簌落下,那砖块的松动感更明显了!她不敢用力,生怕弄出太大动静惊动外面的看守,只是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扩大着缝隙。
终于,那块砖被她徒手撬动了!她轻轻将其取下,一个碗口大小的、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更阴冷的风从洞中吹出,带着地下特有的土腥气。
这不是通往外面的通道,看起来更像是年久失修造成的墙体内部空洞,或是某种小兽废弃的巢穴入口。但即便如此,这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现!
她将手探入洞中摸索,里面空间不大,潮湿而粗糙。忽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约莫手指长短的小圆柱状物体!
是什么?!
她心中狂跳,小心翼翼地将那物件取出,凑到门缝透进的那一丝微光下仔细辨认。
那是一根小巧的、做工却十分精良的铜管,一头密封,另一头有着螺旋状的纹路,像是……某种信筒?!
萧执!一定是他的人!他们竟然能找到这里,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送了进来!
沈清弦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尝试着拧动那螺旋状的盖子。盖子应手而开,里面卷着一小卷质地柔韧的桑皮纸。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借着那微弱的光线,凝神看去。纸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两行用极其细小的墨笔写就的字:
“污帕已易,玉乃赝品。慎言,待机。”
污帕已矣?玉乃赝品?!
沈清弦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随即又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萧执!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知道了正院生的一切,并且……已经采取了行动!他替换了那方作为关键证物的丝帕!那玉佩也是假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柳依依精心布置的死局,已经被他悄无声息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只要无法证实那两样东西是真的,所谓的“铁证”就不攻自破!
而他让她“慎言,待机”,是在告诉她,暂时按兵不动,什么都不要说,等待他安排好一切,制造时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遍全身,驱散了柴房的阴冷和绝望。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那个远在权力顶端的男人,正以一种她无法想象的方式,在暗中为她保驾护航!
她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救命稻草。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将纸条重新卷好,塞回铜管,拧紧盖子。她没有将其放回原处,而是藏入了贴身衣物最隐秘的夹层之中。这铜管本身,或许将来也能派上用场。
她将那块松动的砖头小心翼翼地推回原处,抹去痕迹,重新坐回角落。
黑暗依旧,霉味依旧,但她的心境已然不同。
希望,如同这暗室中唯一的一缕微光,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照亮了前路。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看守的刁难,柳依依可能的后手,甚至陆明轩的反复……但她不再恐惧。
她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默默推演。萧执会如何“待机”?他会制造什么样的时机?她又该如何配合?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传来了更梆子声,已经是二更天了。
突然,柴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看守婆子谄媚的问安声:“给爷请安!”
是陆明轩?他这么晚来柴房做什么?
沈清弦立刻警觉起来,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竖起耳朵。
锁链哗啦作响,柴房的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手中提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瞬间涌入,刺得沈清弦眯起了眼睛。
陆明轩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进来。他提着灯,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这肮脏狭小的空间,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蜷缩着、显得无比弱小可怜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怀疑,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动摇。
他就那样站着,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冰冷的声音开口:
“沈清弦,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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