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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右手虚握作为神乐铃,左手托起衣袖,给继国岩胜比划了几个动作;日暮葵的本意是想炫一下技,但是手腕翻转之间却无端升起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她手中拿的不是神乐铃,而是那柄紫纹流光的日轮刀。
她难道是练剑练得麻木了,连自己从小跳到大的神乐之舞都和它混淆在一起了?
不,不对……
日暮葵在脑中重新梳理起日呼的第一型到第十二型——每一招每一式都逐渐趋同,金铃清脆的声响应和起日轮刀咻地划开空气的劈裂声,每一点每一划都重合地恰到好处。
日暮葵止住动作,压抑着自己满腔的心跳声,不确定地看向一旁的继国岩胜:“前辈,请告诉我——日呼的最後一型,到底是什麽动作?”
继国岩胜沉默地注视着她红扑扑的脸,那种兴奋的神情,满眼倒映着长街上的万千灯火;他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冰凉的剑柄贴着日暮葵柔软温暖的手心,被他常年握刀磨成硬茧的手掌包裹着。
继国岩胜有礼又克制地一手虚扶上她的腰,剑花从第十二型开始,在神乐舞结束後空荡无人的观赏广场翻飞起来;夏夜无风,但被迅速有力的动作带起的长发混杂着好闻的花的香味迎面而来。
十二型末,日暮葵凝神;只见继国岩胜压下自己的手腕,复又上挑,以一个自然的连击将轮回的线绳绕回了起始的第一型,划下一个平整圆满的环形。
日之呼吸的第十三型,竟然是「周而复始」。
将招式连结在一起,正是日暮葵每年元旦在天照大神神像的注视下一遍遍献上的神乐舞。
继国岩胜的速度实在太快,即使是完全依靠着他的力速在挥动手中的剑,日暮葵也不住地喘气着;混沌的脑子却像是周遭旋转着的花灯一样炸开一道道绚丽的光——神乐舞,日之呼吸,井,使命,她的人生,似乎被无形的线,串成了无尽的圆环。
这一切的一切自从她降生于世,胸口的五芒星胎记散发出耀眼的紫光後,就已命中注定。
……
从竿灯祭回来之後,日暮葵在日之呼吸剑技上的把握突飞猛进。
继国缘一在此基础上指点了她,又告诉她这段时间由剑士们总结出的开纹技巧。
“保持着呼吸法的常集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双手与日轮刀的连接处仿佛像火烧一样,连续使出剑技,便可爆发出斑纹。”
日暮葵平时使用的花之呼吸是柔化的水系一派,水火相克,照理比其他呼吸法更难産生斑纹;于是她就把一门心思扑在了日呼之上。
终于在一天的夜晚,日暮葵体会到了继国缘一所说的那种灼热。
它就像是窜动的火苗,从她的心口一路滑向全身上下的脉络,最後化为滚滚热浪涌向她的手掌;日暮葵将日轮刀挑起,荧紫色的剑气在高温之下化为了蓝火,将飘浮丶缠绕着的紫藤花瓣熔为焦粉。
她的脖颈处起初很烫,但很快就演变为拉扯向五脏六腑丶连呼吸都困难的痛;但这一切都不及成功开啓斑纹带给日暮葵的喜悦。
日暮葵看向庭院那头肯定在远远看着的继国岩胜,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得意,却发现他似乎正大步向她走来——神情凝重;他的嘴巴在她眼前开开合合,做着重复的口型,声音却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周遭开始旋转,被黑暗吞噬。
*
日暮葵在发烧。
似乎在惩罚她过去十五年都没有怎麽生过大病一般,她在一个异时代一病不起。
和她差不多时间倒下的,还有一位鬼杀队剑士,前几天刚满25岁的生日。
鬼杀队的所有人都来看望过他们,城中有名的医生也几乎把宅邸的门槛给踏断;但一切都没有好转。
此时,所有剑士们才真正意识到,「斑纹」的开啓并不是神明赐予他们的礼物;这只是冷冰冰的交易,而代价是生命。
继国岩胜跪坐在日暮葵的床铺旁;素白的冷水帕覆上了她滚烫而苍白的额头,因为燥热而缺水翘起死皮的嘴唇紧闭着。
他有些後悔为什麽要教她第十三式了。
「斑纹」的开啓或许只是向天借寿这种事,他早有所查;只是在她那副笃定了神明会站在自己那边的自信下,放纵了这个弱者笨拙地超越着她本该命定的界限。
“我是那种对自己追求着的事物,无论代价丶只要有一丝一毫可能性就会愿意去尝试的人。”
“那麽,”继国岩胜沉沉地俯视她,“你後悔了吗?”
“……”他本以为还在昏迷中的女孩微微晃了头,沙哑的声音从她的牙关泄出,“曾经也有人和我说,和神明做交易就会付出代价——”
“原来代价早就已经降临到了我的身上,它允许我穿行在时空之中,也抹去了我生命最後的零头。”
“如果我早就知道这样的後果,或许我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也根本不会学习呼吸法丶斑纹。可是,时至如今,我仍然认为我所作出的一切选择都是遵从我心的正确选择,如果这就是战胜恶鬼必须要取得的法宝的话,那麽不是我做,也会有人代替我——人的意志本该就是薪尽火传,生生不息的。”
“不。”继国岩胜摇头,他用他宽大冰凉的手挡住了日暮葵的眼睛,他说,“没有人会那麽博大。死亡会带走你生前的一切,如果所有的努力会被死亡击溃的话,你的存在丶你的努力就会毫无意义。”
鬼杀队的大家就会。
日暮葵看着继国岩胜为她投下的黑色,她想起了雷行先生丶香奈惠姐姐还有其他所有的人,没有谁的死亡是毫无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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